进城？希望的萌芽

林秀婉刚把最后一碗野菜粥端上桌，院门外就传来王婶大嗓门：“秀婉在家不？借你家针线盒用用！”

她擦着手迎出去，见王婶手里攥着半块打了补丁的蓝布，身后还跟着隔壁的李嫂。三人凑在屋檐下，王婶穿针引线时突然压低声音：“你们听说没？昨儿张婆子去县城，用一篮子鸡蛋换了半袋细盐，还捎回块花布给她孙女儿做衣裳。”

李嫂眼睛一亮：“真的假的？这年头细盐多金贵，她哪儿换的？”

“还能是哪儿？”王婶戳了戳墙根，“就城外那老槐树下，有人专门等着换东西。不过你们可别声张，听说最近管得严。”

林秀婉端着针线盒的手顿了顿，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起来。家里的鸡已经下了五六个蛋，后院种的野菜也晒了不少干，要是能拿去换点盐和种子，日子就能松快不少。更重要的是，她还想给墩子扯块布做件新衣裳，这孩子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袖口都短了半截。

等王婶和李嫂走后，林秀婉把鸡蛋小心翼翼地收进陶罐，又翻出晒好的野菜干，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晚饭时，她看着埋头喝粥的周铁山，试探着开口：“铁山，我听说县城有集市，咱们能不能去一趟？”

周铁山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眉头皱得紧紧的：“去县城干嘛？那儿不安全。”

“我想把家里的鸡蛋和野菜干拿去换点东西，”林秀婉放下筷子，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你看咱们家盐都快没了，种子也不够，墩子的衣服也小了，我想给他扯块布做件新衣裳。”

墩子听到“新衣裳”，立刻抬起头，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周铁山：“爹，我想要新衣裳。”

周铁山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林秀婉，沉默着没说话。林秀婉见状，继续软磨硬泡：“我保证小心，就去看看，换完东西马上回来。再说了，有你跟着，肯定没事的。”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周铁山的表情，见他脸色有所松动，又加了把劲：“你看咱们现在日子刚好过点，要是能换点种子，明年地里收成好了，咱们就能攒更多钱。到时候不仅墩子有新衣裳，咱们还能盖间新屋子。”

周铁山放下碗，擦了擦嘴，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不行，太危险了。”

林秀婉急了，梗着脖子说：“有什么危险的？我又不做坏事，就是换点东西。你要是不放心，咱们可以早点去，避开人多的时候。”

周铁山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又想起这些日子她为家里的付出，心里的防线渐渐松动。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明天一早出发。”

林秀婉顿时喜笑颜开，差点蹦起来：“真的？太好了！我这就去准备东西。”

她转身就要去收拾，周铁山叫住她：“等等，把鸡蛋和野菜干藏好，别让人看见。”

“知道了，”林秀婉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去收拾东西。周铁山看着她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又很快恢复了严肃的表情。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林秀婉就起床收拾东西。她把鸡蛋小心地裹在棉花里，放进篮子底部，上面铺上野菜干，再盖上一块布，看起来就像普通的篮子。周铁山已经准备好了牛车，墩子揉着惺忪的睡眼，被周铁山抱上牛车。

“墩子，到了县城要听话，别乱跑。”林秀婉摸了摸儿子的头，叮嘱道。

“知道了娘，”墩子点点头，靠在周铁山怀里继续打盹。

牛车慢悠悠地驶出村子，林秀婉坐在车上，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周铁山，他正专注地赶着车，侧脸线条硬朗，阳光洒在他身上，竟有几分好看。

“你看什么？”周铁山突然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林秀婉脸颊一红，赶紧移开视线：“没、没看什么，就是觉得今天天气挺好的。”

周铁山挑了挑眉，没再追问。牛车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到了县城。周铁山把牛车停在城外的树林里，三人步行进城。

县城比林秀婉想象的还要热闹，街上人来人往，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穿着中山装的干部，还有背着书包上学的孩子。林秀婉看得眼花缭乱，紧紧跟在周铁山身后，生怕走散了。

“咱们先去老槐树下看看，”周铁山低声说，带着她们往城外走去。

老槐树下果然有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林秀婉看到有人拿着粮食换布料，有人拿着鸡蛋换药品，还有人拿着山货换钱。她深吸一口气，拉着周铁山的衣角，小声说：“咱们也过去看看。”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大喊：“快跑，巡查的来了！”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往树林里跑。林秀婉也慌了，拉起周铁山和墩子就跑。周铁山反应迅速，抱起墩子，拉着林秀婉钻进旁边的草丛里。

巡查的人很快走了过去，林秀婉趴在草丛里，心脏砰砰直跳。等巡查的人走远了，她才松了口气，抬头看向周铁山，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

“都说了危险，”周铁山低声说。

林秀婉吐了吐舌头：“这不是没被抓到嘛。咱们再等等，等巡查的人走远了再去。”

周铁山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确认巡查的人已经走远了，三人才从草丛里出来，再次来到老槐树下。这次，林秀婉很快就找到了一个愿意换东西的大妈，用五个鸡蛋换了半袋细盐，又用野菜干换了一些种子和一小块花布。

“太好了，终于换到了，”林秀婉拿着换来的东西，心里美滋滋的。

周铁山看了看天色，说：“时候不早了，咱们该回去了。”

林秀婉点点头，跟着周铁山往回走。在回去的路上，墩子突然指着路边的糖葫芦，拉着林秀婉的手说：“娘，我想吃那个。”

林秀婉看了看糖葫芦，又看了看周铁山，小声说：“咱们还有点钱，给墩子买一串吧。”

周铁山从口袋里掏出几分钱，递给林秀婉：“去吧，快点回来。”

林秀婉接过钱，高兴地跑去给墩子买了一串糖葫芦。墩子拿着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沾了不少糖渣。林秀婉看着儿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周铁山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牛车慢悠悠地往回走，林秀婉靠在周铁山身边，看着手里换来的东西，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只要努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