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河桥畔的灯影越来越稠,暖黄的光裹着桂花甜香飘在云面上。原本散逛的仙人们突然往桥南的空地上聚,连糖画摊的老掌柜都收了铜勺,踮着脚往那边瞧。红孩儿咬着桂花糕,糖渣粘在嘴角,拽着木吒的衣袖晃:“师兄,他们都去干嘛呀?”
木吒顺着人群望去,只见南天门的守将巨灵神正搬着块巨大的木牌往石台上放,木牌上用朱砂写着“星河雅集·灯下定彩”八个大字,笔画间还描了银线,在灯影下闪着光。“像是要办雅集比艺,”他伸手替红孩儿擦去嘴角的糖渣,指尖蹭到软乎乎的脸颊,“听说每年灯会都有这节目,仙人们自愿组队表演,赢了还有王母娘娘赏的夜明珠。”
“夜明珠?”哪吒眼睛一亮,混天绫不自觉地缠上手腕,“能比我的火尖枪还亮吗?”他刚要往前挤,就被敖丙扯住了后领——敖丙的冰灯还举在手里,灯壁上沾的糖霜没擦干净,映得龙鳞纹路有些模糊。“急什么,”敖丙的声音还是冷冷的,耳根却有点红,“先看看比什么再说。”
杨戬抱着哮天犬靠在灯柱上,兔子灯斜挎在肩上,红绸蝴蝶结垂在胸前。他看着巨灵神身边的司仪仙官调试玉磬,玉磬发出的清响震得灯影都晃了晃,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胳膊。转头一看,宓妃正举着玉笛,指了指石台前的登记册:“真君不去试试吗?我看不少仙友都在组队呢。”
“我就算了,”杨戬笑着摆手,指尖挠了挠哮天犬的下巴,引得它舒服地眯起眼,“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上去只会丢丑。倒是仙子的玉笛,要是登台肯定能拔得头筹。”
宓妃掩唇轻笑,笛身轻轻敲了敲掌心:“我一个洛水来的外客,凑凑热闹就好。”她说着,目光扫过登记册旁的仙人们——司乐司的伶华仙子正拉着霓裳仙子商量,两人手里都攥着乐谱,时不时指着对方的曲子摇头;瑶池的园丁仙童阿竹蹲在地上,正用草叶编着什么,身边的小仙童捧着盏萤火虫灯,怕惊扰了虫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人群后传来,太白金星的贴身小童子抱着个锦盒跑过来,额角的汗把发髻都打湿了。“金星大人!”小童子跑到太白金星面前,喘着气递过锦盒,“玉帝召您回凌霄殿,说有紧急奏折要批。”
太白金星接过锦盒,指尖碰到盒面的凉玉,眉头微蹙。他看了眼杨戬,又扫过闹哄哄的哪吒几人,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赶巧。”他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月光石挂坠,塞到红孩儿手里——挂坠雕成了火焰形状,跟红孩儿的灯笼正好配成一对,“拿着玩,我先回趟凌霄殿,晚些再去找你们。”
红孩儿攥着挂坠,凉丝丝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刚抬头,太白金星已经踏着云影往凌霄殿的方向去了,发间的金箔在灯影里闪了两下,很快就融进了人群。
“没劲,”孙悟空叼着根糖棍,金箍棒上的玫瑰灯还在晃,“刚热闹起来就走了。”他话音刚落,就被紫霞拍了下肩膀——紫霞不知何时换了件粉白相间的襦裙,裙摆上绣着玫瑰,手里还提着个食盒,“大圣别急,我带了桃花酥,咱们边吃边看比赛好不好?”
孙悟空刚要拒绝,就被杨戬推到了紫霞身边:“人家一片心意,你不吃我吃。”他说着就要去揭食盒盖子,却被紫霞笑着躲开:“这是给大圣的,真君要吃,我下次再做。”
杨戬摸了摸鼻子,正想打趣两句,石台上的玉磬突然响了三声。司仪仙官清了清嗓子,声音透过灵力传遍全场:“雅集比艺即将开始,请各位评委入席!”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三位仙人缓步走上石台。最左边的是司文监的崇文星君,穿件灰布道袍,手里总拿着支狼毫笔,笔尖还沾着墨;中间是梨园的掌班苏玉娘,一身水绿戏服,鬓边插着朵珠花,眼神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最右边的是归隐多年的琴仙温雪崖,白发梳得整整齐齐,怀里抱着把古琴,琴身上刻着“寒江”二字,琴弦上还缠着圈红绸。
“是温雪崖先生!”宓妃轻声惊叹,玉笛差点从手里滑落,“我小时候在洛水听过他弹琴,一曲《寒江独钓》能让江面上的冰都化了。”她说话时,石台上的温雪崖似有感应,往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她的玉笛上顿了顿,微微颔首。
就在这时,伶华仙子牵着霓裳仙子的手走上场,两人手里都拿着琵琶,琴身上蒙着浅粉色的纱。伶华仙子先屈膝行了个礼,声音清脆如黄莺:“我们姐妹二人献丑,为大家弹唱《灯月谣》。”
玉磬声落,琵琶声缓缓响起。伶华的指法轻快,弹得像是灯影在云面上跳;霓裳的琴声却更柔,像天河里的水漫过鹅卵石。两人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唱的是天庭灯会的热闹,唱到“玉兔捣药香满庭”时,月宫方向突然飘来一阵桂香,连石台上的温雪崖都忍不住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了叩琴身。
红孩儿听得入了迷,手里的火焰灯都忘了举,直到木吒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才想起把月光石挂坠系在灯柄上。“真好听,”他小声说,“比火焰山的琵琶精弹得还好听。”
“那是自然,”木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伶华仙子是司乐司最好的琵琶手,当年蟠桃会,她一曲弹完,连凤凰都飞来伴舞。”
两人说话间,伶华姐妹已经弹完了最后一个音。崇文星君率先鼓掌,手里的狼毫笔在登记册上划了个勾:“指法娴熟,歌声和鸣,只是少了点新意。”苏玉娘则拿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带着戏腔的婉转:“身段倒是不错,要是配上舞就更好了。”
温雪崖没说话,只是对着伶华姐妹点了点头——这在他看来,已经是极高的评价了。
接下来上场的是阿竹和那个捧萤火虫灯的小仙童。阿竹抱着个竹制的排箫,仙童则把萤火虫灯放在地上,轻轻揭开了灯罩。萤火虫从灯里飞出来,在阿竹身边绕成个圈,绿光与灯影交织在一起,像撒了把碎星。
“我这排箫是用天河畔的湘妃竹做的,”阿竹的声音有点腼腆,手指按在箫孔上,“吹的是《萤火引》,是我跟山精学的。”
箫声响起时,连天河里的水波都静了下来。声音不似琵琶那般清亮,却带着山野的灵气,萤火虫随着箫声的节奏上下飞,时而聚成灯的形状,时而散成星点。宓妃看得眼睛发亮,不自觉地握紧了手里的玉笛,指尖都有些泛白。
“好!”孙悟空突然喊了一声,吓得身边的紫霞手里的桃花酥都掉了一块,“这比老君的炼丹炉还热闹!”
敖丙轻轻“哼”了一声,却没反驳——他的冰灯映着萤火虫的绿光,龙鳞纹路看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了。哪吒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喂,你会什么?要是上场能比这个好看吗?”
“我才不上场,”敖丙别过头,冰灯往旁边挪了挪,“没意思。”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用灵力逗了逗飞过来的萤火虫,萤火虫落在冰灯上,翅膀闪了闪,像是给龙鳞添了颗绿宝石。
阿竹的箫声停了,萤火虫却还在场上飞。苏玉娘拍了拍手,鬓边的珠花晃得厉害:“有灵气,比刚才的琵琶有意思多了!”崇文星君也点了点头,在登记册上写了“优”字:“虽是山野之曲,却比那些刻板的宫廷乐好听。”
温雪崖终于开口,声音像古琴的低音:“箫声里有自然意,难得。”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玉坠,递给阿竹——玉坠是用和田玉做的,雕成了竹叶形状,“给你,下次吹箫时戴着,能让声音更清透。”
阿竹惊喜地接过玉坠,连连道谢,拉着小仙童蹦蹦跳跳地跑下了台。
石台下的仙人们更热闹了,不少人开始组队商量表演什么。杨戬抱着哮天犬,看着伶华仙子正在教几个小仙童弹琵琶,突然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后背。转身一看,是宓妃,她手里的玉笛转了个圈,指了指不远处的柳树:“真君要不要去那边坐坐?这里人太多了。”
“好啊,”杨戬笑着点头,对木吒喊了声“我们去那边等你们”,就跟着宓妃往柳树下走。哮天犬从他怀里跳下来,追着一只萤火虫跑,兔子灯的红绸被风吹得缠上了柳枝。
柳树下的石凳很干净,还带着点月光的凉意。宓妃坐下时,裙摆上的玫瑰绣纹蹭过石面,她看着远处的灯影,忽然说:“其实我刚才也想上场的,只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杨戬把兔子灯放在石凳中间,暖黄的光映在两人脸上,“你的玉笛吹得那么好,肯定能赢。”
宓妃笑了笑,玉笛轻轻放在腿上:“小时候第一次在洛水弹箜篌,紧张得把琴弦都弄断了,从那以后就不敢在很多人面前表演了。”她说着,指尖划过笛孔,“不过今天听了阿竹的箫声,突然又想试试了。”
杨戬刚要说话,就听见哪吒的喊叫声从人群里传来:“杨戬!快来看!敖丙要表演了!”他和宓妃对视一眼,赶紧往人群里挤。
只见敖丙站在石台上,冰灯放在身边,手里拿着支玉箫——那箫是用南海的墨玉做的,箫身上刻着龙纹,与他的冰灯正好相配。巨灵神凑过去问:“小龙神,要开始了吗?”敖丙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将玉箫凑到唇边。
箫声响起的瞬间,整个场地都安静了。声音不像阿竹的排箫那样带着山野气,也不像伶华的琵琶那样清亮,而是带着水的凉意,像是天河的水流过玉石。随着箫声,敖丙的冰灯突然亮了起来,灯里的小龙像是活了过来,在灯壁上盘旋,龙鳞反射的冷光与箫声交织在一起,让人感觉像是站在天河的冰面上。
哪吒看得眼睛都直了,混天绫从手腕上滑下来都没察觉:“原来他还会吹箫……比我的火尖枪还好看。”
木吒站在他身边,手里还拿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敖丙是龙族,对水音最有天赋,吹箫自然好听。”红孩儿抱着火焰灯,月光石挂坠在灯影下闪着光:“比阿竹的箫声还冷,像火焰山的冰泉。”
紫霞和孙悟空也挤在人群里,紫霞手里的桃花酥已经吃完了,正拿着块手帕擦手:“大圣,你看敖丙吹得多好,你要不要也表演一个?我听说你会耍金箍棒,肯定很威风!”
孙悟空挠了挠头,金箍棒上的玫瑰灯晃了晃:“俺老孙才不上台耍猴戏!”话虽这么说,他却悄悄转了转金箍棒,棒身上的金光闪了闪,引得周围的小仙童一阵惊呼。
敖丙的箫声停了,冰灯里的小龙也渐渐不动了。石台上的评委们都点了点头,崇文星君在登记册上写了“上上”两个字:“龙气与箫声相合,难得一见。”苏玉娘笑着说:“要是再配个舞姬,就像龙宫的夜宴了。”
温雪崖看着敖丙,眼神里带着赞许:“有龙族的清冽,也有少年的灵气,不错。”他从怀里摸出个玉瓶,递给敖丙:“这里面是凝神露,吹箫时喝一点,能让气息更稳。”
敖丙接过玉瓶,耳根更红了,小声说了句“谢谢”,就抱着冰灯跑下了台。刚到台下,就被哪吒堵了个正着:“喂,你吹得还不错嘛,比我想象中好。”
“一般般,”敖丙嘴硬道,却把玉瓶小心地放进了袖中,“比你的火尖枪差远了。”
哪吒笑了,混天绫缠上他的胳膊:“那是自然!不过下次你要是再吹箫,记得叫上我,我用火尖枪给你伴舞!”
敖丙的脸更红了,没说话,却轻轻点了点头。
石台上的比赛还在继续,有仙童表演皮影戏,用灯影投射出天河的故事;有仙子表演剑舞,剑光与灯影交织在一起,像撒了把碎金。杨戬和宓妃坐在柳树下,看着远处的热闹,哮天犬趴在两人中间,睡得正香。
“真君,”宓妃突然说,“我明天就要回洛水了。”
杨戬愣了一下,兔子灯的光映在他脸上,带着点意外:“这么快?不多留几天吗?”
“洛水的水莲该开了,我得回去照看,”宓妃笑了笑,从袖中摸出个锦囊,递给杨戬,“这是洛水的莲子,晒干了泡茶喝,能安神。谢谢你今天陪我逛灯会,我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杨戬接过锦囊,里面的莲子带着点清香味,他刚要说话,就听见木吒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杨戬!红孩儿说要吃你上次买的糖画,我们去糖画摊吧!”
他抬头一看,木吒牵着红孩儿,哪吒和敖丙跟在后面,紫霞和孙悟空也往这边走,几人的身影在灯影里晃着,像幅热闹的画。杨戬笑着站起身,把锦囊揣进怀里:“走,去买糖画!我要个最大的哮天犬形状!”
宓妃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也站起身跟了上去。柳树下的兔子灯还放在石凳上,红绸蝴蝶结被风吹得晃了晃,暖黄的光裹着桂花甜香,飘向天河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