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 报警1

派出所的灯很白，白得刺眼。苏小棠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手指紧紧攥着包带，指节泛白。刘宇宁坐在她旁边，大飞站在门口，三个人都没说话。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每一声都像踩在她心上。

她已经不记得是怎么走进来的了。只记得刘宇宁打完那个电话之后，拉着她的手说“走”，她就跟着走了。上车，下车，上楼，推门。一路上她什么都没想，脑子里只有那条消息里的两个字——零件。

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姓周的警官，四十多岁，头发有点白，说话不紧不慢的。他把他们带进一间小办公室，倒了三杯水，然后在桌子对面坐下，翻开一个笔记本。

“说说吧，怎么回事。”

苏小棠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刘宇宁握住她的手，替她开了口：“她做了一个棉花娃娃，前两天在创意园的手作市集上被人偷了。然后对方通过短信勒索我们，要五百万。”

周警官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刘宇宁一眼。他没说“你是那个刘宇宁吗”，也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刘宇宁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市集丢娃娃开始，到收到勒索短信，到转账五百万，到对方食言再要五百万。他说得很清楚，时间、地点、金额，每一个细节都记得。苏小棠坐在旁边听着，手一直在抖。她想起自己把娃娃从手提袋里拿出来给那个摊主看的时候，想起自己转身去挑杯子的时候，想起自己发现拉链开了的时候。每一个画面都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

周警官听完，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们：“对方的联系方式，还有转账记录，都带来了吗？”

刘宇宁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提前截好的图。周警官接过去，一张一张翻。勒索短信，银行账户，转账成功的截图，对方食言后再要钱的消息，威胁要拆娃娃的消息。他翻到最后一张，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刘宇宁。

“虚拟号码，查不到归属地。”他说的和上次那两个警察说的一样，但语气更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银行账户我们回去查，但大概率是买来的。这种案子，对方藏得很深。”

苏小棠听见“藏得很深”四个字，心又沉了一截。她抬起头，看着周警官：“那娃娃还能找回来吗？”

周警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同情，但更多的是无奈：“我们会尽力。但说实话，这种案子，对方不主动露头，我们很难查到。你刚才说，对方知道你们的情况？知道这个娃娃对你们很重要？”

苏小棠点了点头，没解释。她不知道怎么解释共感的事，说了对方也不会信。

周警官没再追问，在本子上写了几笔，然后抬起头：“你们最近注意安全，不要再私下联系对方，也不要再转账。有消息我们会通知你们。”

苏小棠想说“可是”，但刘宇宁握了握她的手，她没说出来。他们站起来，周警官送他们到门口。临别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刘宇宁，说了一句：“你是那个演员吧？”刘宇宁说：“是。”周警官点了点头，没再说别的。

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街道。苏小棠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呛得她咳嗽了两声。刘宇宁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没拒绝，因为她真的很冷。

上车之后，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周警官说的那几句话。“查不到”“藏得很深”“不主动露头很难查到”。她知道会是这样，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绝望。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刘宇宁拉住她的手。她回头看他，他说：“今晚别想太多，早点睡。”她说：“好。”他说：“到了告诉我。”她说：“好。”

她下车，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车开走。尾灯在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她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推开门，房间里很暗。她没开灯，摸黑走到床边坐下，把那个小玩偶抱进怀里。小小的，软软的，和娃娃不一样。她低头看着它，它的胡子翘着，眼睛黑黑的，像是在问她：娃娃去哪儿了？她没回答，把它抱紧了一点。

手机震了。她拿起来看，是刘宇宁发的消息。

刘宇宁：到了。

她打字：好。

刘宇宁：别想太多，早点睡。

她看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涌上来了。她打字：你也是。

刘宇宁：嗯。

她看着这个“嗯”字，心里又酸又暖。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躺下来，把小玩偶抱在怀里。以前这个位置是娃娃的，现在空了。她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个娃娃。它现在在哪儿？在什么人手里？那个人有没有捏它的脸？有没有揉它的头？有没有把它扔在角落里？

她不敢想，但控制不住。

凌晨两点，她拿起手机，给刘宇宁发了一条消息。

苏小棠：你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那边回了。

刘宇宁：没有。

她打字：我也睡不着。

刘宇宁：我知道。

她打字：你说，他会把娃娃还给我们吗？

刘宇宁：不会。

她看着这个回答，心里一揪。她打字：你怎么知道？

刘宇宁：他要是想还，第一次就还了。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娃娃，他只是想拿娃娃当筹码，一直要钱，一直要。

她打字：那怎么办？

刘宇宁：等。

她打字：等什么？

刘宇宁：等他犯错。

她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他说的“犯错”是什么意思。但她没问，她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