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丹东已经正式入冬。早上出门时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但声迹工作室里总是温暖的。

刘宇宁坐在李维老师对面，面前摊着一份合同。纸张很新，油墨味还没散尽，最上面一行加粗的字写着：“艺人独家经纪合约”。

李维推了推眼镜，把一支笔放到合同旁边，

李维“看完了？有什么问题就问。”

刘宇宁没马上拿笔。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合同条款。分成比例、权利义务、合作期限、解约条件……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也很公平。

比他想象中要公平。

李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不催他，就等着。

窗外传来车流声，还有远处施工的隐约噪音。声迹工作室在一条相对安静的街上，但冬天的丹东就是这样，安静中总有些背景音。

刘宇宁的目光停在合同期限那一栏：三年。

三年。

不长不短。够他发几首歌，够他试试能走多远。也够他……够他把一些事想清楚，把一些话说出口。

他抬起头，看向李维，

刘宇宁“李老师，我有个问题。”

李维“你说。”

刘宇宁“合约里写，签约艺人要优先配合工作室安排的活动和宣传。那……如果我私人有些事，需要时间处理，会冲突吗？”

李维笑了笑，放下茶杯，

李维“私人时间当然有。只要提前沟通，合理安排，不会冲突。咱们是合作，又不是卖身。”

他顿了顿，看着刘宇宁，

李维“你是在担心北京比赛回来之后的事？”

刘宇宁愣了一下，没想到李维这么敏锐。

李维“那天你说有话要跟你妹妹说，我听见了。”

李维说得挺自然，

李维“年轻人，有感情上的事要处理很正常。只要不影响工作，工作室不会干涉。”

刘宇宁的耳朵有点热。他轻咳一声，拿起笔，

刘宇宁“那……我没问题了。”

他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很认真。

李维接过合同，也签了字，然后伸出手，

李维“合作愉快。”

刘宇宁“合作愉快。”

两只手握在一起。李维的手干燥温暖，刘宇宁的手因为紧张有点凉。

签完合同，李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

李维“这是你首支单曲的制作计划。歌是你自己写的，编曲咱们一起定。制作人我请了老陈，他经验丰富，做过不少好作品。”

刘宇宁接过文件夹，翻开看。计划做得很详细，从录音时间、编曲修改、混音制作到宣传发行，每个阶段都有明确的时间节点。

最上面是歌曲的名字：《星光》。

是他写的那首歌。那首他在无数个夜晚修改，那首他唱给莉莉安娜听过，那首……那首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的歌。

李维“歌名不错，简单，好记，也有意境。”

李维说，

李维“老陈明天从北京过来，咱们一起碰个面，把编曲最后定下来。争取在你北京比赛前把Demo录出来，比赛时能用。”

刘宇宁“好。”

刘宇宁合上文件夹，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星光。

他想起莉莉安娜的眼睛。想起她听歌时的表情。想起她说“哥哥唱得真好听”时，眼睛里的光。

那大概就是他心里最亮的星光。

从声迹工作室出来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

刘宇宁没直接回家，先去了趟工作室。莉莉安娜应该还在那儿，今天约了美妍公司的人送新包装的样品过来，她得验收。

推开工作室的门，莉莉安娜正坐在操作台前，桌上摊着几个新设计的包装盒。她拿着其中一个，对着灯光仔细看，眉头微微皱着，很专注。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刘芸（莉莉安娜）“哥哥回来了？”

刘宇宁“嗯。样品送到了？”

莉莉安娜把包装盒递给他，

刘芸（莉莉安娜）“送到了。你看，这是新设计的，比之前那个简洁，质感也好一些。”

刘宇宁接过来看。包装盒是浅金色的，上面印着“云裳记”的Logo和一朵简单的百合花图案。确实比之前的精致，看着更高档。

刘宇宁“不错。美妍那边怎么说？”

刘芸（莉莉安娜）“李小姐说很满意，让我们尽快安排第一批产品用新包装。她还说……”

莉莉安娜顿了顿，脸上露出笑容，

刘芸（莉莉安娜）“还说如果这批次市场反响好，明年可能会增加订单量。”

刘宇宁“那很好啊。”

刘宇宁把包装盒放回桌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他看着莉莉安娜，她脸上有疲惫，但眼睛很亮，像每次实验成功时那样。

他想说，我签约了。

想说，我要发单曲了。

想说，那首歌叫《星光》，是写给你的。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再等等。

等北京比赛回来。

现在说了，怕她分心，怕她多想，怕她……怕她还没准备好。

刘宇宁“对了，北京比赛的行程定了。”

刘宇宁换了个话题，

刘宇宁“下周四去，周六比赛，周日回。来回三天。”

莉莉安娜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捏着包装盒的边角，

刘芸（莉莉安娜）“那……那我要准备点什么吗？”

刘宇宁“不用。李维老师那边都会安排好。你就……”

他看着她，语气放软，

刘宇宁“你就好好照顾自己。我不在这三天，工作室这边能放就放放，别太累。”

莉莉安娜摇头，

刘芸（莉莉安娜）“我不累。倒是哥哥，比赛前要好好练歌，别分心。”

她顿了顿，声音小了点，

刘芸（莉莉安娜）“我……我相信哥哥一定能拿奖。”

刘宇宁笑了。他伸手，像以前很多次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

刘宇宁“这么相信我？”

莉莉安娜用力点头，头发在他掌心蹭了蹭，

刘芸（莉莉安娜）“嗯。”

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刘宇宁的手收回来，莉莉安娜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耳朵。

她赶紧低头整理桌上的包装盒，把几个样品按顺序摆好，动作有点慌乱。

刘宇宁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心里那点柔软又蔓延开来。

他想，等北京回来，一定要说。

不管结果怎样，一定要让她知道。

知道那首歌是为她写的。

知道那份合约是为了能更好地站在她身边签的。

知道……知道他对她的感情，早就不是哥哥对妹妹那么简单。

刘宇宁“走吧，收拾收拾回家。晚上想吃什么？”

刘宇宁站起来，开始帮她把东西收好。

莉莉安娜也站起来，把样品装回纸箱，

刘芸（莉莉安娜）“随便。哥哥做什么都好吃。”

刘宇宁“那就炖个汤吧，天冷，喝点热的暖和。”

收拾完工作室，两人锁门离开。走到一楼时，打印店王叔正在锁门，看到他们，

打印店大爷“哟，今天这么早？”

刘宇宁“嗯，早点回去。王叔您也早点休息。”

打印店大爷“好嘞。对了小刘，你让我印的那些歌谱，印好了，放店里了。明天来拿？”

刘宇宁“好，谢谢王叔。”

上车后，莉莉安娜系安全带时问，

刘芸（莉莉安娜）“哥哥印歌谱干什么？”

刘宇宁“北京比赛要用的。还有……录单曲也要用。”

他发动车子，语气尽量平淡，

刘宇宁“我跟声迹工作室签约了。今天刚签的。”

车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莉莉安娜的声音响起，带着惊讶和喜悦，

刘芸（莉莉安娜）“真的？签约了？”

刘宇宁“嗯。三年合约。李维老师人很好，条件也公平。”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坐在副驾驶座上，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全是笑意。

刘芸（莉莉安娜）“太好了！那……那哥哥是不是要发歌了？”

刘宇宁“对。第一首单曲，叫《星光》。是我写的那首。”

他说出歌名时，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莉莉安娜重复了一遍，

刘芸（莉莉安娜）“《星光》……很好听的名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刘芸（莉莉安娜）“是……是写给我的那首吗？”

刘宇宁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红灯亮起，他慢慢踩下刹车。

车停在路口。

他转过头，看着莉莉安娜。她的脸在窗外路灯的光线下显得很柔和，眼睛很亮，正看着他，等一个答案。

刘宇宁“是。”

他回答得很简单，但很肯定。

莉莉安娜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该说什么。

绿灯亮了。

刘宇宁重新启动车子，语气恢复了平时的自然，

刘宇宁“等北京比赛回来，歌应该也录得差不多了。到时候第一个放给你听。”

刘芸（莉莉安娜）“嗯。”

莉莉安娜应了一声，声音很小。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但气氛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微妙的、温暖的安静。

到家后，刘宇宁真的炖了汤。排骨、玉米、胡萝卜，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味飘满整个厨房。

莉莉安娜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看着他切菜，看着他调火候，看着他尝味道时认真的侧脸。

胸前的怀表突然轻微地热了一下。

很短暂，只有一两秒。

但她感觉到了。

那股熟悉的恐惧又涌上来，但这次，被她用力压了下去。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想那些。

不想想怀表，不想想魔法世界，不想想可能到来的分别。

她只想看着眼前这个人，看着他为她炖汤，看着他即将去北京比赛，看着他签了合约要发歌。

只想记住这一刻，这个温暖的、真实的、属于她和他的时刻。

汤炖好了。刘宇宁盛了两碗，端到餐桌上，

刘宇宁“来，尝尝。”

莉莉安娜坐下，拿起勺子，小心地喝了一口。汤很鲜，玉米甜，胡萝卜软，排骨炖得刚刚好。

刘芸（莉莉安娜）“好喝。”

刘宇宁“那就多喝点。”

刘宇宁也坐下，开始喝自己那碗。他喝得很快，像是饿了。

莉莉安娜小口小口地喝着，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刘宇宁“怎么了？一直看我。”

刘宇宁察觉到她的目光，笑着问。

莉莉安娜摇摇头，

刘芸（莉莉安娜）“就是觉得……觉得哥哥很厉害。”

刘宇宁“厉害什么？”

刘芸（莉莉安娜）“会唱歌，会做饭，还会……还会照顾人。”

她说得很认真，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刘宇宁看着她，眼神深了些，

刘宇宁“我只想照顾你。”

这话说得太直白，两个人都愣住了。

莉莉安娜的勺子停在碗边，刘宇宁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轻咳一声，低头继续喝汤。

但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餐桌上的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温暖，但带着一丝紧张；甜蜜，但藏着一点不安。

窗外，天完全黑了。路灯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餐桌上投下一小片暖黄。

汤的热气还在升腾，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莉莉安娜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停在这个温暖的厨房里，停在这碗好喝的汤面前，停在这个说要照顾她的人身边。

但她知道，时间不会停。

它会一直往前走，走向北京的比赛，走向单曲的发行，走向刘宇宁要说的话，走向她不知道的未来。

而她能做的，只有跟着走。

一步，一步。

走向那个可能美好、也可能残酷的明天。

汤喝完了。

刘宇宁站起来收拾碗筷，

刘宇宁“你去休息吧，我来洗。”

莉莉安娜没动，

刘芸（莉莉安娜）“我帮你。”

两人一起洗碗。水很暖，泡沫很多。刘宇宁洗，莉莉安娜冲，配合得很默契。

像以前很多个夜晚一样。

但今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有些话，已经说出口了。

有些感情，已经藏不住了。

洗完碗，刘宇宁说要去练会儿歌。他拿着吉他去了客厅，莉莉安娜回了自己房间。

但谁都没关紧门。

于是莉莉安娜能听到客厅传来的吉他声，还有刘宇宁低低的哼唱。

是那首《星光》。

他在为北京比赛练习。

也在为单曲的录制准备。

更在……在为要说的话，积蓄勇气。

莉莉安娜坐在床边，听着那歌声。

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前。

怀表很安静，一动不动。

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风暴总会来的。

在她准备好或没准备好的时候。

她深吸一口气，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耳边是刘宇宁的歌声。

心里是她自己的恐惧和期待。

在这个冬夜里，交织成一首复杂的、无声的歌。

笨作者谢谢宝子的会员❤️加更两章

185 试探10（会员加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