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气,认命地弯腰,试着把人抱起来。姑娘看着瘦,抱起来还真不轻。刘宇宁咬着牙,一步一挪把人挪到床上。
他那张单人床吱呀一声抗议。
把人放平了,刘宇宁才注意到她脖子上挂着条链子,底下坠着个怀表样式的东西。他没去碰,转身去柜子里翻出条还算干净的毛巾,又去外面公共水房接了盆温水。
回来的时候,姑娘还是那个姿势躺着,呼吸浅浅的。
刘宇宁拧干毛巾,笨手笨脚地给她擦了擦脸。头发拨开,露出整张脸来。确实挺好看,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嘴唇没什么血色。

“你说你,跑哪儿不好,跑我这破屋来……”
他一边擦一边念叨,像是在说给她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擦到手的时候,他注意到她手指细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不像干粗活的人。掌心有点薄茧,位置很奇怪,不像干活磨的。
毛巾擦到她右手时,又碰到那根棍子。刘宇宁皱了皱眉,试着再次掰她手指,还是掰不开。

“什么宝贝玩意儿,晕了都不撒手。”
他放弃了,把毛巾扔回盆里。水已经有点凉了。
接下来怎么办?
让她躺着,自己打地铺?可他就一床被褥,给了她,自己盖什么?刘宇宁看了眼窗外,雨还在下,丹东这季节晚上冷得很。
他在床边站了会儿,最后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个破纸箱,里头塞着他冬天穿的一件旧棉袄。他把棉袄抖开,勉强能当个铺盖。
地上太潮,他干脆把棉袄铺在桌子旁边那块还算干的地面上,自己坐上去,背靠着墙。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刘宇宁摸了摸兜,掏出半包昨天买的饼干。他掰了一块塞嘴里,干巴巴的,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床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刘宇宁立刻抬头。
姑娘眉头皱起来了,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含糊的音节。不是中文,听着像……英语?刘宇宁英语不好,勉强能听出几个单词。

“No……什么什么run……”
他愣住了。
还真是外国人?
这下更麻烦了。语言不通,来历不明,穿得奇奇怪怪,晕在他屋里。刘宇宁觉得头开始疼了。
床上的人又安静下来。
刘宇宁盯着她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墙角那个小煤气灶那儿。他翻出最后一点红糖,又切了两片姜,用他那唯一的搪瓷缸子煮了点姜糖水。
自己感冒都舍不得喝红糖,现在倒大方了。

“我真是疯了……”
他一边搅和糖水一边自言自语。
煮好了,他把搪瓷缸子端到床边,放在床头柜上。想喂,又不知道怎么喂。最后只能拍拍那姑娘的肩膀。

“喂,醒醒,喝点热的。”
没反应。
刘宇宁犹豫了一下,伸手把她上半身扶起来一点,让她靠在自己胳膊上。姑娘身子软绵绵的,脑袋耷拉在他肩上。他另一只手端起缸子,凑到她嘴边。

“张嘴,喝点。”
温水沾到嘴唇,姑娘下意识地抿了抿。刘宇宁松了口气,一点一点喂了小半缸。
喂完了,他重新把人放平,盖好被子。自己坐回地上那件旧棉袄上,掏出兜里那半包饼干,继续啃。
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床上那人轻微的呼吸声。
刘宇宁啃完最后一块饼干,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行了,算我倒霉。”
他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姑娘,又看了看自己这间破屋子。

“等你醒了,问清楚咋回事。要是能走赶紧走,我这儿养不起闲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要是真没地方去……再说吧。”
夜越来越深了。
刘宇宁把棉袄裹紧了些,背靠着冰冷的墙,眼睛盯着床上那个来历不明的姑娘,怎么也睡不着。
明天,会怎么样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平静又艰难的生活,从今天晚上踢到那团软东西开始,恐怕要彻底乱套了。


替换章节0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