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源:区域性‘深根’网络 - 日志碎片 - 时间戳无法解析/推测为事件后】
片段 01:
……警告:核心节点 Zero 能量波动超出阈值……未知干扰源识别……标记个体 [编号模糊] 高能量反应……
……防御协议激活……失败……能量过载……
……核心熔毁序列检测……不可逆……
……主意识连接……断……
……错误……错误……错误……
……协议 ‘深根’……局部崩溃……
片段 02:
……网络活性急剧衰减……次级节点失去同步……
……转化进程中止……活性植被大规模枯萎……
……环境参数紊乱……永恒气候锁解除……
……天空色相模块离线……检测到自然光照波动……
片段 03:
……幸存生物信号……微弱……但存在……
……未检测到标记个体 [编号模糊] 生命信号……
……节点 Zero 维生系统离线……生命体征……消失……
……结论:局部系统失效。根源:未知变异体引发的核心链式反应。最终状态:静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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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记录 - 位置:原节点 Zero 维生舱遗址 - 时间:未知/事件后漫长岁月】
黑暗的地下空间,曾经缠绕舞动的根须尽数化为干枯脆弱的碎屑,覆盖着厚厚的灰尘。金属维生舱外壳布满锈蚀,观察窗彻底碎裂,内部只剩下扭曲的管线和一个焦黑的、无法辨认原貌的残骸。
寂静。
绝对的、尘埃落定般的寂静。
没有任何脉冲信号,没有能量流动,只有时间流逝的腐朽气味。
忽然,一处堆积的根须灰烬动了一下。
一只苍白、消瘦、但确确实实是人类的手,颤抖着从灰烬下伸了出来。手指虚弱地扒开阻碍,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一个身影极其艰难地、挣扎着从废墟中爬出。
他几乎赤身裸体,皮肤因长年不见光而病态地白皙,身上还残留着一些与管线连接留下的疤痕,但那些木质化的纹理、那些非人的特征,已经全部消失。他瘦得皮包骨头,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里,却重新闪烁起了属于人类的、迷茫却清醒的光。
他是“零”。
他趴在冰冷的尘土里,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这污浊却自由的空气。他看向自己的双手,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仿佛不敢相信这具身体重新属于自己。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最后那场爆炸的刺目光芒,以及那个扑向核心的、覆盖着木纹的决绝身影。
他活下来了。以某种难以理解的方式,在核心毁灭的冲击中,那将他与系统捆绑的枷锁也被打破,反而让他残缺的人类部分得以幸存。
他挣扎着站起,步履蹒跚地走向塌陷口的边缘,向上攀爬。每一步都耗尽力气,但每一步都离那片曾经永恒橙红、如今却透下缕缕变幻天光的天空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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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 - 某处废弃无线电监听站】
布满灰尘的设备台上,一盏应急灯的电源指示灯顽强地亮着微弱的绿光。旁边,一台老旧的收音机,调频旋钮固执地指向一个空白波段。
突然——
“……滋啦……这……里是……守……望者……基地……”
断断续续的、微弱却清晰的人声,夹杂着巨大的干扰噪音,从收音机的喇叭里传了出来!
“……重复……我们……检测到……大规模……能量……衰减……信号……”
“……‘深根’……网络……出现……区域性……崩溃……”
“……派出……侦察……单位……”
“……如有……幸存者……请……回应……”
“……重复……这里是……守望者……”
声音持续了十几秒,再次被噪音淹没。
但这一次,它没有再彻底消失。偶尔,还会有几个模糊的词语挣扎着穿透静电的帷幕。
希望的火星,并未完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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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终于爬出了塌陷坑,站在了废墟之上。
他眯起眼睛,不适应地仰望着天空。那不再是令人绝望的、一成不变的橙红,而是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但确实在缓慢变化的色调。甚至有微弱的风吹过,带着寒意,也带着泥土和……某种腐朽植物正在分解的、属于自然轮回的气息。
他环顾四周。死寂的焦土依旧,枯萎的植物如同巨大的尸骸。这个世界依然满目疮痍。
但是,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性的低语彻底消失了。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孢子浓度也明显降低。最重要的是,那种被某种庞大意志时刻监视、整个世界的规则都被强行扭曲的感觉……不见了。
自由。残破、荒凉、但真实的自由。
他踉跄着向前走去,不知目的,只是本能地移动。不知走了多久,他在一片残垣断壁间,看到了一具奇怪的“遗体”。
那几乎不能称之为遗体,更像是一尊破碎的、人与植物融合的雕塑。大部分身躯已经碳化、崩解,与周围的废墟融为一体。但依稀能辨认出曾经覆盖木纹的轮廓,以及一只向前伸出的、保持着某种决绝姿态的、已化为焦木的利爪。
是那个标记个体。那个最终选择了毁灭与拯救的……怪物?英雄?
“零”默默地站在那残骸前,许久。没有言语,只有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他弯下腰,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拂去残骸上的一些灰烬。
就在那焦黑的、似乎毫无生机的手臂残骸旁边,紧贴着一小片相对完好的、被爆炸冲击波保护下来的土壤。
而在那片土壤中,一株极其微小的、嫩绿的、与这个世界任何已知植物都不同的新芽,正怯生生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探出了头。
它只有两片子叶,纤细得仿佛一碰就会折断。
但在那灰暗死寂的背景下,这一点新绿,却亮得刺眼。
“零”伸出苍白的手指,极其轻柔地,碰了碰那株嫩芽。
冰凉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正在缓慢苏醒、却也注定漫长寒冷的天空。
秋天,似乎终于走到了尽头。
而冬天,即将来临。
但这意味着,春天,或许也第一次,在绝望的地平线上,露出了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一线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