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彻底沉入地平线，灰蓝色的暮霭如同薄纱般笼罩了废墟城市，温度开始明显下降。阴影变得浓重而边界模糊，每一处断壁残垣后都仿佛潜藏着不可见的危险。

林夜和雷昊一前一后，如同两道紧贴地面的幽灵，快速而安静地穿梭在废墟的阴影中。雷昊虽然受伤，但动作依旧透着一股经过训练的利落，对环境的利用和林夜相比毫不逊色，只是偶尔因牵扯到伤口而微微蹙眉。

社区诊所的轮廓在前方显现。一栋三层的小楼，原本洁白的墙面布满污渍和裂痕，一楼的窗户大多破碎或被木板钉死。正门方向传来隐约的、令人不安的刮擦声。

林夜打了个手势，两人绕到建筑后方。这里有一个狭窄的小巷，堆满了黑色的医疗垃圾袋，许多已经被撕开，里面的废弃物散落一地，散发着浓烈的消毒水和腐败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小巷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后门，此刻虚掩着，门上有几道深刻的爪痕。

“就是这里。”林夜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扇门，“里面是处理区和药房通道。潜伏者喜欢待在更温暖、更有遮蔽的主诊区，但它们的巡逻路线会经过这里。”

雷昊眯眼看了看门上的爪痕，又嗅了嗅空气中那若有若无的、属于爬行动物的腥气，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你怎么吸引它们？动静太大会把整条街的鬼东西都招来。”

林夜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从警察分局找到的强光手电，又取下那枚固定在改装灭火器喷口处的【劣质光尘石】。他用胶布将光尘石牢牢绑在手电的灯头上。

“潜伏者的视觉对强光和特定频率的光谱很敏感，会激起它们的攻击性。”林夜低声解释，同时调整着手电，“我会在正门制造短暂的光爆，它们的主力会被吸引过去。但这里可能还会留下一两只，需要你快速解决。有问题吗？”

雷昊看了看对方那简陋的装置，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枪，咧了咧嘴：“只要你别把太阳引下来，一两只那种壁虎怪，老子还能应付。”

“很好。听到正门方向有动静后，数十五秒，然后进入。保持安静，最快速度拿到清单上的东西。如果超过五分钟我没回来，或者你听到三声急促的哨响，代表计划失败，你自己想办法脱身。”林夜说完，将一个从警局找到的备用哨子扔给雷昊。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夜转身，再次融入阴影，向着诊所正门方向迂回前进。

雷昊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住伤口的抽痛，开始默默计数。小巷里只剩下医疗垃圾被风吹动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的心跳声。

……

林夜悄无声息地接近诊所正门。透过破碎的玻璃门，他能看到大厅内一片狼藉，候诊椅东倒西歪，病历散落一地。几道迅捷的黑影偶尔在天花板的阴影处或倒塌的柜子间窜过，发出窸窣的声响。

他找到一个视线死角，举起绑着光尘石的手电，对准了大厅内部。

三、二、一！

他猛地按亮开关！

嗡——！

手电射出的并非普通光柱，而是混合了光尘石能量的、一种异常刺眼且不断高频闪烁的强光！光芒瞬间穿透昏暗的诊所大厅，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嘶嘶嘶——！！！”

刹那间，尖锐刺耳的嘶叫声从大厅各个角落爆发！至少四五道黑影被强光彻底激怒，它们从藏身处疯狂扑出，直冲光源所在的门口！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四肢着地，爬行跳跃，如同扭曲的壁虎，眼中闪烁着被激怒的凶光！

林夜在按亮手电后的瞬间就已转身，将手电狠狠往大厅深处远处的另一个方向扔去！同时身体全力向后飞退！

手电划着弧线飞入大厅，吸引了那些暴怒的潜伏者的全部注意，它们嘶叫着追扑过去。

林夜则趁机几个闪身，躲入旁边一辆废弃巴士的底盘下，屏住呼吸。

几乎就在他藏好的下一秒，两只潜伏者已经追着手电冲出了正门，而大厅内更是乱成一团，嘶叫声和撞击声不绝于耳。

计划初步成功。

他耐心等待了几秒，确保没有潜伏者注意到他的真实位置，然后才快速向着后院方向迂回。

……

后院小巷，雷昊数完了十五秒。

诊所正门方向传来的混乱嘶叫声和撞击声清晰可闻。他眼神一凛，知道林夜那边得手了。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那扇虚掩的金属后门，侧身闪入其中！

门内是一条昏暗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更浓的药品和血腥腐败气味。地上散落着纱布、针筒和一些无法辨认的暗色污渍。

根据林夜描述的布局，药房应该在走廊右侧尽头。

他压低身体，快速而谨慎地向前移动。手枪举在胸前，手指扣在扳机护圈外，随时准备击发。

突然，左侧一扇写着“处置室”的门内传来一声轻微的摩擦声！

雷昊瞬间停步，枪口指向门缝，身体紧贴对面墙壁。

门内寂静了片刻，然后，门把手缓缓转动了起来！

雷昊屏住呼吸，眼神冰冷。

“吱呀——”一声，门被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

一只覆盖着暗绿色鳞片、指爪尖长的怪手伸了出来，扒住了门框。紧接着，一个布满细鳞、眼睛突出如同蛙类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分叉的舌头嘶嘶地吞吐着，似乎在感知空气中的信息。

它恰好面向雷昊的相反方向。

就是现在！

雷昊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死死捂住那怪物的口鼻，将其脑袋狠狠撞在门框上！同时右手手枪调转，用枪柄根部朝着它的后脑勺猛击下去！

“嗙！”一声闷响。

那潜伏者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

雷昊迅速将其拖进处置室，轻轻关上门。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他靠在门上微微喘气，伤口因为刚才的发力而阵阵作痛。解决得很顺利，但这种潜伏者的诡异和速度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不敢耽搁，他立刻走出处置室，加快脚步冲向药房。

药房的门锁已经被破坏。里面同样一片狼藉，许多药柜被翻倒，药品散落一地。但靠着墙角的几个带锁的冷藏柜和特殊药品柜还保持完好。

雷昊拿出林夜给的清单和从警察局找到的一根撬棍，开始快速作业。

哐当！哐当！

低沉的撬锁声在寂静的药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他一边动作，一边紧张地注意着门外的动静。正门方向的骚乱似乎还没有平息，这给了他宝贵的时间。

很快，第一个冷藏柜被撬开，里面整齐摆放着各种针剂。他快速扫视，找到了清单上指定的几种抗生素和一支肾上腺素。

接着是第二个柜子，里面是手术器械包和缝合材料。

就在他撬第三个存放高浓度营养液和特殊药剂的柜子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轻微的爬行声！正在迅速接近！

不是正门方向！是从诊所更深处来的！

雷昊脸色一变，立刻停止动作，闪身躲到翻倒的药柜后面，枪口指向门口。

爬行声在药房门口停顿了一下。

然后，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只体型明显更大、鳞片颜色更深、几乎接近黑色的潜伏者探进了半个身子。它那双突出的眼球缓缓转动，敏锐地扫视着混乱的药房，分叉的舌头快速吞吐，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

它看到了被撬开的柜子和散落在地上的工具。

“嘶——！”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嘶叫，整个身体挤进了药房，锐利的爪子扣紧了地面，做出了扑击的准备。

雷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家伙比刚才那只难缠多了！开枪必然暴露，但不开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从门外袭来！

一枚闪烁着微弱银光的金属钉——看起来像是从某个医疗器械上拆下来的——精准地钉入了那只大型潜伏者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肩膀连接处！

“嘶嗷！！”大型潜伏者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猛地转头望向门外！

就在它转头的瞬间，雷昊动了！他如同猎豹般从掩体后暴起，不是用枪，而是将手中的撬棍狠狠抡出，砸向潜伏者的膝关节！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潜伏者的一条腿瞬间变形，身体失去平衡，惨叫着向一侧倒下！

雷昊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中的手枪终于响起！

“噗！”

加装了简易消音器（用空塑料瓶和布条临时制作，效果有限但足以降噪）的枪声沉闷而短暂。子弹精准地从潜伏者大张的口中射入，从后脑穿出！

庞大的身躯重重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药房门口，林夜的身影出现。他手中拿着一个小巧的、类似弩箭的医疗器械（从处置室找到），眼神冷静地扫过现场，确认威胁解除。

“超时了。”林夜看了一眼雷昊，语气平淡，但目光扫过对方额角的冷汗和又有些渗血的伤口时，微微停顿了一下。

“妈的，谁知道还有个大的在后面摸鱼。”雷昊喘着粗气，用脚踢了踢那具尸体，心有余悸，“谢了。不然还真有点麻烦。”

“东西拿齐了吗？”林夜走进来，快速帮助搜索第三个柜子。

“还差最后一点。”雷昊加快动作，很快从第三个柜子里拿出了几袋密封的高浓度营养液和几盒特效药。

两人将所有获得的药品和器械快速装入一个找到的医疗背包中。

“撤！”林夜背起背包，简短下令。

没有多余的话，两人迅速原路返回，冲出后门，再次融入已然降临的夜色之中。

身后，诊所正门方向的骚动似乎渐渐平息，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弥漫的血腥味。

他们的第一次合作，险象环生，但终究成功了。

（第十六章完）

第十六章：诊所暗影与无声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