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室内，空气仿佛凝固的胶体，沉重得让人窒息。两个陌生人在末世的废墟中相遇，彼此眼中只有警惕和衡量。年轻男人手中的枪口尽管微微颤抖，却依旧死死对准林夜的眉心，手指紧扣在扳机上，没有丝毫放松。

林夜的视线快速扫过对方。防弹背心上的抓痕颜色深黑，边缘甚至有些许不自然的溃烂，显然不是新伤，但可能正在恶化。对方脸色苍白，嘴唇干燥起皮，呼吸略显急促，这是失血或感染的迹象。他持枪的手臂肌肉紧绷，但那种细微的颤抖暴露了他的虚弱。

“你受伤了。”林夜的声音依旧平静，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他微微示意了一下对方的胸口，“那种颜色的痕迹，不是简单清理就能解决的。它在恶化。”

年轻男人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枪口抖动得更明显了些，但他嘴上依旧强硬：“关你屁事！老子好的很！再说一遍，滚！”

“我可以帮你。”林夜没有后退，反而微微向前挪了半步，这个动作让对方瞬间紧张起来，枪口猛地一抬，“站在那里别动！”

“那个急救箱，”林夜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军绿色盒子上，“里面的东西你很需要，但未必够。我知道附近哪里可能有抗生素和更专业的清创工具。而我只想要里面一部分药品，救一个和你一样受了伤、正在发烧昏迷的队友。”

他刻意强调了“发烧昏迷”，模糊了艾拉冰冷的真实症状，这更符合常理，也更容易引发共鸣。

年轻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狠厉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疑虑和挣扎。他确实急需这个急救箱里的东西，但对方的提议太过突然。在末世，信任比食物更稀缺。

“我凭什么信你？谁知道你是不是想骗老子放下枪，然后抢走一切？”他啐了一口，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绝对。

“因为如果我想抢，刚才在你背对我的时候就可以动手。”林夜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而且，你开枪的后果想清楚了吗？枪声会引来什么，你比我更清楚。到时候，你拖着伤腿，能跑得过闻声而来的怪物？还是你觉得，你能在我扑上来之前一枪确保毙命？”

他顿了顿，加上了最后的筹码：“我的队友是【窥秘人】，如果我们能活下去，她或许能帮你‘看’到一些……关于你伤口根源的东西。单纯的药物，未必能解决所有问题。”

【窥秘人】这个词似乎触动了他。年轻男人的脸色变了几变，显然知道这个序列途径意味着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发黑的抓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确实感觉到，伤口在隐隐发冷、麻木，这不是好兆头。

长时间的沉默，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证据室里回荡。

终于，年轻男人咬咬牙，枪口稍稍放低了几度，但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你说你知道哪里还有药和工具？在哪？”他嘶哑地问道，这是松动的迹象。

“街对面的社区诊所。我之前侦察过，里面相对完整，但被几只‘潜伏者’占据了。”林夜说出了早有准备的地点。那家诊所确实存在，也确实有危险，但这既是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也能将可能的冲突引向外部。

“妈的……是那些像壁虎一样的鬼东西？”年轻男人显然知道“潜伏者”，脸色更难看了。那种怪物速度快，擅长偷袭，非常难缠。

“没错。我一个人清理不了，但我们两人合作，有机会。”林夜盯着他，“你先给我需要的药，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然后我们去诊所。拿到东西，各走各路。或者，你现在开枪，我们赌一把谁先死，然后活着的人再独自面对门外的一切。”

这是一个赤裸裸的阳谋。将选择权和风险再次抛回给对方。

年轻男人额头渗出汗水，眼神在林夜平静的脸、自己疼痛的伤口和手中的急救箱之间来回移动。死亡的威胁和生存的渴望在他脑中激烈交锋。

几秒后，他猛地一跺脚，像是下定了决心。

“操！”他低骂一声，终于将枪口彻底垂下，但手指仍未离开扳机圈。“你先说你要什么药？别想耍花样！”

“主要是抗生素、退烧剂、还有任何能提升体温、对抗寒症的东西。”林夜迅速报出需求，同时缓缓将匕首和战术刀插回腰间，以示诚意，“你可以先把其他东西拿出来。”

年轻男人警惕地看着林夜的动作，犹豫了一下，还是快速打开了急救箱。里面物品琳琅满目，远超普通民用级别。他先是迅速将几盒针剂和一小瓶吗啡拿出塞进自己口袋，然后才按照林夜的要求，找出几板抗生素胶囊、几支密封的退烧针剂，还有……一盒标签写着“高能量营养凝胶”的东西。

“这玩意热量高得吓人，据说能短时间让身体发热，是军方用的。”他把林夜要的东西放在旁边一个金属桌上，推了过去，自己则紧紧抱着急救箱后退两步，再次举枪示意，“你的了。现在，你说怎么处理我的伤？”

林夜上前拿起药品，快速检查了一下密封完好，放入背包。然后他才看向对方的伤口。

“去那边，靠着柜子，把背心解开。”林夜从自己刚得到的急救包里拿出新的纱布、一瓶纯净水和一把小镊子。

年轻男人依言照做，露出伤口。那抓痕比他想象的更严重，周围一片乌黑，中心位置甚至微微凹陷，散发着淡淡的腐臭。

林夜面不改色，用纯净水冲洗伤口，然后用镊子小心地清除掉一些已经坏死的组织碎片。他的动作熟练而稳定，仿佛做过无数次。过程中，年轻男人疼得龇牙咧嘴，冷汗直冒，但硬是没叫出声，枪口始终对着林夜的方向。

“感染很深，而且有轻微的超自然污染。”林夜清理完毕，撒上大量抗生素粉，然后用干净纱布用力包扎好，“这些常规药物只能暂时抑制，延缓恶化。想彻底清除，需要更专业的净化手段或者序列能力。”

他实话实说。处理完毕，他后退几步，表示完成。

年轻男人喘着粗气，感受着伤口处传来的、久违的清爽感，虽然依旧疼痛，但比之前那灼烧般的痛苦好了太多。他看向林夜的眼神少了几分敌意，但警惕依旧。

“谢了。”他闷声说了一句，重新穿好背心，“现在，说说那个诊所。你有什么计划？那些潜伏者可不好惹。”

“正面强攻是找死。”林夜快速说道，“诊所有个后门，通向一个堆放医疗垃圾的小院，那里是它们的盲区。我们可以从那里突破进去。我需要你在我吸引它们注意力的时候，快速进入药房，拿到东西就撤。清单在这里。”

他递过一张之前就写好的纸条，上面罗列了几种关键的抗生素和手术器械。

年轻男人接过纸条看了看，眉头紧锁：“吸引注意力？你怎么吸引？”

“我自有办法。”林夜没有细说，“重要的是速度和默契。拿到东西，发出信号，立刻撤退，原路返回。在分局门口汇合。”

“……行。”年轻男人掂量了一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叫雷昊。希望你他妈的计划能有用。”

“林夜。”林夜报出名字，点了点头，“五分钟准备，检查装备，然后出发。”

短暂的联盟，在共同的利益和威胁下，就此达成。

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装备。雷昊给他的手枪更换了弹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仿佛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状态。林夜则再次确认了改装灭火器和药品的位置。

五分钟后，两人一前一后，悄无声息地溜出警察分局，沿着建筑的阴影，向着街对面的社区诊所潜行而去。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即将被地平线吞没，漫长的黑夜即将来临。而一场新的冒险与合作，才刚刚开始。

（第十五章完）

第十五章：对峙与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