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江城国际艺术中心的玻璃幕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将整座城市的喧嚣与注视,尽数反射向那个站在展厅中央的男人。
江意宁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卷至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尚未完全褪去的淡红疤痕。他静静站在自己的画作前——那是一幅名为《逆光之痕》的巨幅油画:画中两个身影在破碎的牢笼中相拥,背后是倾泻而下的金色光瀑,牢笼的铁栏被光线熔成扭曲的丝线,像泪痕,也像愈合的伤疤。
展厅内人声鼎沸。
媒体、艺术评论家、好奇的公众,围聚在四周,镜头对准他,闪光灯此起彼伏。今天,是他失踪六年后首度公开露面,也是他与蒋凌宇共同决定,将一切真相公之于众的日子。
“江先生,您和蒋氏总裁的‘兄弟关系’被曝光后,社会舆论普遍认为这是对伦理的严重挑战。您为何还要选择公开?”一名记者尖锐地发问。
江意宁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展厅入口处。
那里,蒋凌宇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依旧清瘦,但眼神已不再空洞或疯狂,而是带着一种历经淬炼后的沉静。他走到江意宁身旁,自然地牵起他的手,十指紧扣,像在向全世界宣告:**我们不是来乞求原谅的,我们是来宣告真相的。**
“首先,”蒋凌宇开口,声音清晰而稳定,“我们不是兄弟。”
人群一静。
“六年前,我们被一份伪造的DNA报告误导,被告知是同父异母的兄弟。那份报告,是有人故意调换血样、篡改数据的结果。”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递向媒体,“这是由第三方权威机构重新鉴定的DNA报告,以及我们委托律师调取的原始医疗记录。报告证实:我们无任何血缘关系。”
“其次,”江意宁接话,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曾是夫妻。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报告撕碎婚姻,我选择逃避,他陷入崩溃。而在这崩溃中,他的人格因极度创伤产生分裂——‘囚禁者’与‘求救者’的交替,是他潜意识对真相的挣扎。”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或震惊、或质疑的脸。
“我们不否认,那段被囚禁的日子是真实的,伤害是真实的。但我们也必须说——那不是蒋凌宇本体的意志,而是他精神分裂状态下,被恐惧与爱扭曲出的‘伪我’。真正的他,在黑暗中,一直试图向我求救。”
展厅内一片哗然。
“所以你们是在为罪行开脱?”有记者追问,“无论是否有精神问题,非法拘禁、人身控制,难道不该承担法律责任?”
“我们从未否认责任。”蒋凌宇看着那记者,眼神坦荡,“我已主动向警方提交全部自述材料,接受精神鉴定与司法调查。若法律认定我有罪,我愿承担。但今天,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逃避审判,而是为了拒绝被误解。”
他握紧江意宁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我们不是在挑战伦理。我们是在被谎言与阴谋撕碎后,拼尽全力,找回真实的自己。我们没有错在相爱,我们错在,曾相信了别人强加给我们的‘罪名’。”
江意宁侧头看他,眼底泛起微光。
他想起那个雨夜,自己落荒而逃;想起那间密不透风的画室,那副冰冷的手铐;想起那幅画中藏着的求救信,想起U盘里那段被加密的监控录像——画面中,蒋家私人医生在实验室里调换血样,而指令,来自一个模糊却熟悉的声音。
——是蒋凌宇的父亲。
“我们揭露真相,不是为了博取同情。”江意宁开口,声音忽然坚定,“而是为了告诉所有在黑暗中挣扎的人:**别怕。谎言可以被拆穿,牢笼可以被打破,疯魔可以被治愈,爱,不该被污名化。**”
他指向那幅《逆光之痕》。
“这幅画的名字,叫‘逆光之痕’。光,是真相。痕,是伤疤,也是我们活过的证明。我们曾被推入深渊,被贴上‘禁忌’的标签,被最亲的人背叛,被世界误解。可我们走出来了。”
“我们站在这里,不是为了挑衅谁,而是为了宣告——”
“**我们相爱,无罪。**”
全场死寂。
数秒后,角落里忽然响起一道掌声。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鼓掌。有记者,有观众,有陌生人,甚至有曾经在报道中激烈批判他们的评论员。
闪光灯再次亮起,却不再冰冷,而像一种见证。
蒋凌宇低头,看着身旁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六年前民政局门口的阳光,干净,炽热,毫无保留。
他俯身,在众目睽睽之下,轻轻吻了吻江意宁的额头。
没有躲闪,没有羞耻,只有终于能坦荡相拥的释然。
展厅外,阳光正烈。
他们携手走出艺术中心,踏上台阶,迎向整座城市的目光。
舆论风暴仍在继续,质疑、争论、声讨与支持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蒋家已发布声明,否认干预DNA报告,但律师团队已提起诉讼;网络上,“#江蒋之案”持续发酵,有人骂他们厚颜无耻,也有人写长文支持:“若爱需以血缘定罪,那人类的情感,早已灭绝。”
可他们不再躲。
江意宁牵着蒋凌宇的手,走在阳光下,任由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怕吗?”蒋凌宇轻声问。
“不怕。”江意宁回头看他,笑得温柔,“有你在,光就在。”
他们曾被推入黑暗,被锁在血缘的牢笼,被疯魔与伦理的利刃切割。
可他们终究走出来了。
在逆光之处,留下最深的痕。
而那痕,终将长出新的血肉,新的命,新的、不被定义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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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