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衎深呼吸几口，伸手无措地想摸索身边的手机。

指尖没有传来金属坚硬的冰冷触感，取而代之的是意外的温热。

他顿住了，手心覆在某人的手背上。

顾清盼也没有躲开，还是那样静静看着他。

像是有什么魔法似的，顾清衎望着他哥眼底不明亮的几簇星光，心口突然软软下陷一块，整个人也沉静了下来。

他渐渐地，渐渐地，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纠缠住他哥的右手。柔软的指腹抵在指节处，愈收愈紧。

顾清盼依旧没有躲开，只是过了好几秒问了句：“好点了吗？”

像是根本不需要过多解释那样，他总能自然而然地感知到对方的情绪。

这份默契是无法言说的，不管是对他们中的哪个。

因为我们的灵魂，本该只属于一个人。

说到底，顾清衎其实并不恨妈妈和哥哥。他清楚当年的妈妈只能带走哥哥一个。可即使是这样，也不免有时会在心里抱怨为什么能走的不是自己。

刚开始的顾清衎也是勤奋拼命想学好的。只不过无论他再怎么好也始终比不上父亲口中那个被母亲带走的哥哥。后来的他不想再吃力地寻求关注了。狗屁的父亲，狗屁的哥哥，随他去吧！

顾清衎变了，他挨了不知多少顿打，始终不肯再按照父亲的意愿继续当另一个“顾清盼”。

我本就不是顾清盼，我也不想成为顾清盼。

十一年里，他时常和那个只存在于记忆里的哥哥赌气，他原以为他们关系已经差到了极点。

可是，他错了。他再一次输给了哥哥，这一次输得是没缘由的心跳。

顾清盼再一次闯进了他晦暗混乱的生活里，一切发生得很突然，突然得让他甚至来不及忘记童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妈妈拖着那个红色拉杆箱尴尬地朝他笑笑时，他才隐隐约约有些实感。

爸妈复婚的晚上他没回家，与说是习惯待在外面，不如说他还是难以面对许久不见的妈妈和哥哥，尤其是哥哥。那天他一个人晃晃悠悠地从街脚走到街头，始终没想明白那两个当初明明可以一走了之的人为什么要回来。

说实话，其实他一直都没明白。

初秋的风比往常的要凉许多，可那轮月亮似乎更亮了些。

昏暗的光线里，他看不清他哥是什么表情，只好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细细描募顾清盼的五官。

微凉的指尖搭在眉骨，以一种很轻的力度渐渐下滑，擦过眼角，划过鼻梁，最后停留在柔软的双唇上。

顾清衎继而使坏地压了压指腹。某人低垂着眼，呼吸却徒然加重，温热的气息全数落在顾清衎指间。

他瞬间喉头一紧，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或许是因为痒，顾清盼伸出舌尖，舔了舔唇。

顾清衎看到微露的舌尖一闪而过，那抹转瞬即逝的深粉色又缩回了闭合的齿关里。呼吸和心跳快到再也无法控制。

喜欢他。

好喜欢他。

他好可爱。

怎么办。

压制住内心不可控想法，顾清衎一把扯下他哥的眼镜扔在地毯上。

眼镜落地的那一刻，他掐住了他哥的后颈，急促的吻把顾清盼呼之欲出的惊慌堵了回去。

这个吻并未浅尝辄止，所有的克制与忍耐都在唇齿纠缠间不断深入、爆发。

一切都不可控。

顾清盼被大力抵在沙发角落，后背弓起深深地陷下去。那人欺身而上，再次含住他发红的唇瓣。

顾清衎用拇指与食指卡住他的脸颊，迫使他颔首启唇，舌尖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钻进去，再度勾住顾清盼缠绵。

“唔……”口腔受到压迫，顾清盼绷着脖子闷哼出声，剩下的呜咽都被挤散在深吻里。

顾清衎本掐在他哥脖间的手早已扣住这人的脑后，另一只手带着与吻不同的温柔托住顾清盼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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衬衫早已凌乱，顾清衎安抚似的吻了吻他眼角。

可短暂的温柔始终只是假象，过分的纵容只会换来更加的肆无忌惮。顾清盼无力地蜷起膝盖。

顾清衎的指尖捻过他哥衣领的褶皱，顺着向下扣住顾清盼有些脱力的手指。顾清盼徒然慌张起来，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抓住某人的手臂。

“顾清盼，”他哑着嗓子低声叫他哥，“你真的，让我很爱你。”

指尖更紧密地按住手背，仿佛是要把什么深深嵌进去一样。顾清盼有些发抖得想往后缩。

“顾清盼。”

“你爱我吗。”

他根本不像是在询问顾清盼的意见，笃定地添上了陈述语气。

顾清盼垂着头，睫毛投下的阴影很深地敛住眉眼。他稳了稳气息，缓缓地、用气音在漆黑的夜色里回答，

“你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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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眸色很黑，黑到看不见底，仿佛深不可测，只有一点点细微的光亮浮在表面。

顾清衎就这么呆呆地和他哥对视了良久，丢下一句“我去洗澡”便消失在浴室门后。

少年的青春总是这样，热烈且赤诚，而又无不透露着珍惜和隐忍。

顾清衎待了许久也没出来。“哗哗”的水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着。顾清盼又愣愣地在沙发上坐了会儿，起身上了楼。

冰凉的水流从顾清衎头上浇下，然后又顺着在他脚边汇成一片，涌入排水口。顾清衎这才一点点冷静下来。待理智重新冲散欲望，顾清衎才一把扯下挂在一旁的衣物，拧开浴室门把手。

等他回到房间，却赫然发现床边坐着个人。他略带惊异地走过去，视野中能分辨出床垫微微下陷。

随着顾清衎一齐向床上某人逼近的还有他刚从浴室里带出来的氤氲热雾。顾清盼抬起头，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在视线交汇的一刹，迟疑地看向别处。

像只迷失了方向的小鹿，跌跌撞撞又躲躲闪闪，最终依然逃不出深陷森林的归宿。

“哥……你……？”

他知道他哥一向不是主动的人，如此举动属实有些反常。

“你今天不开心。”顾清盼看着反光的窗玻璃，“所以，到底怎么了？”

顾清衎沉默了几秒，抿着唇再次用挂在脖间的毛巾擦了擦头发。他把毛巾往床头柜随手一搁，直接躺在了床上。

明明没什么光线，但他还是把左手弯曲抬起，覆盖住额头与上挑的眉眼。

“没事。”他闷闷地回答。

顾清盼又叹了口气。他站在床前良久，见这人不打算再次开口，便要转身离开。可是顾清衎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在他刚抬起一条腿时把他拽回。重心不稳，他跌坐在顾清衎旁。

床垫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

“陪陪我，好不好？”他把顾清盼裹进已经捂热的被窝，翻了个身，抬起胳膊帮有些错愕的人掖了掖被子。一切动作后，那条手臂没有收回，而是无比自然地揽在顾清盼的腰间。

顾清盼感到意外，无措地想推开他，但最终也只是动动手指又缩了回去。

算了，就这样吧。他有些疲倦地闭上眼。思绪渐渐恍惚，当意识被困意抽离只剩一缕时，他好似坠入到了一个更温暖的地方。

头顶仿佛有声音在盘旋，音量可以说是微不足道吧。那个小小的声音钻进他耳中，徘徊，徘徊。

好像是在说...

“你不要再走了。”

（我终于把这章补齐了🥹❤️～

第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