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热辣,他坐在主席台前扶了扶镜框,向下望去正是高三组男子三千米比赛起点。顾清衎白得耀眼的皮肤在一群黝黑体育生中格外扎眼。
他像是感应到了顾清盼的视线,仰起头对上他哥的眼神,咧嘴笑了笑,伸出并拢食指与中指,作势没害没臊地向上抛了个飞吻。顾清盼抓着稿件的手指紧了紧,装作调话筒的样子快速低下头,假装没看到。而坐在他身边的学生会副会长则是一脸娇羞状地捂住嘴巴,“哇”了一声,红着脸立刻坐直了身。
比赛哨声响起,少年清冷的声线也顺着话筒传入校园的每个角落。
“高三,正值青春年少,看这骄阳似火,看这蓝天白云,广阔无边。去吧,去追逐你们的梦想吧,不论前路是鲜花还是荆棘,迈出去,昂首挺胸地迈出属于青春最无畏的步伐,掌声与呐喊会永远与你们同在!”
顾清盼的视线在说完最后一个字时落在了顾清衎身上。他看见少年的白T恤被风吹得晃起,号码牌被冲击得鼓起一片。他紧紧地跟在第一梯队间,向主席台方向跑来,视线似乎聚焦于主席台偏上些。
他不知道是不是在和他对视,只是他和他的心脏都在青春里跳得很快。
一圈。
两圈。
三圈。
顾清衎始终跟随着跑在第一位的七班的那个田径队队员。
“朋友们,迎着风跑吧,不要管未来的好与坏,宽与窄,至少风会给你自由!”耳边,充斥着风的隆隆还有他哥从广播里传出的此时隐隐约约听不真切的嗓音。嗓子好干,嘴唇也是,顾清衎浑浑顿顿地在脑子里想着要是某人能亲自己一下就好了,脚上的步子却是一点没慢。
跑完整整六圈,最后一圈半所有还能撑的人都开始拼命冲刺时,顾清盼的眼神紧紧锁在了某目前第三的人身上,专注到忘了念稿。意识到广播空了的副会长小声提醒他两句,没想到只是得到了一句“嗯”
甚至连眼神都没分她半个!
顾清衎真的很耀眼。他显然是蓄足了力往前冲,没两步便超过四班那个篮球队队长,位居第二,接着眼神紧紧盯着跑在自己前方约七八米左右的田径队队员只剩最后半圈了,此时的第一第二都还在加速。顾清衎咬着牙急促地大口喘着气,二人并肩了。
少年的汗珠在阳光里发着亮。
他几乎是闭上了眼,也根本分不清谁在为谁呐喊。
直到——
有个人从主席台侧的楼梯狂奔而下,大喊了一声“顾清衎!加油!”
这句喊声很快就淹没在更大的喧哗里了。可顾清衎敏锐地捕捉到了它。
然后,他睁开了眼。汗水滴落进眼睛,干涩一片,可他依旧努力睁大了眼睛看向终点,有人举着矿泉水向他招手。
“要是你不是第一,这瓶水我就不递你了。”这人好像是这么说的。顾清衎用尽全力迈腿的同时凭着他的嘴型猜测道。
终于,他超过了,他赢了。周围欢呼一片。由于惯性的原因,顾清衎在过了终点线后没能及时刹住,于是双双和他哥一起扑倒在塑胶跑道上。
塑胶跑道被晒得炙热,心脏也还在狂跳。
顾清盼起身,伸手把还倒在地上的顾清衎拉起来。顾清衎也顺势在站起来的那一刻向前倾去,手臂一勾,把尽在咫尺的顾清盼拥进怀里。
罕见的,顾清盼没有推开他。
“哥,我得了第一。”
“厉害。”
“牛逼。”
这人连续蹦了两个形容词,然后又想起什么似的又补充了一个。
“帅气。”
“……哥”
“怎么了,还不够吗?”
“不是”他还没来得及喝水,声音不同寻常的发哑,但顾清衎还是坚持贴着顾清盼的耳朵要把话说完,“那我以后能不能一直做你心里最帅的那个人。”
顾清盼愣了愣,他把下巴搁在了顾清衎的肩膀上,感受着温暖的风和阳光,舒服地闭上眼,慢慢吞吞地说道。
“他们都说,这句话是用来表白的。”
“不,不是……哥,我……”顾清衎肉眼可见地开始慌张。
“但是,我答应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回荡在风里。
那一刻,一切的嘈杂仿佛都与他们无关了。
顾清盼被某人拉着往教室走。一路上脑子里还在不断闪过这人刚才冲刺的身影。
那个身影在临近终点向他冲来时,眼里全是光,光的中间是他。他听到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欢呼,于是也是在被扑倒的一瞬间突然想起那句“我们可以欺骗别人,却无法欺骗自己。”
自终至终,他却始终在欺骗自己。
也是在被这个身影拥入怀里的那一秒,他才意识到“我喜欢你,和你是不是我兄弟没关系,我只是单单喜欢你这个人,这个灵魂,并非身份。”
我喜欢你,如此简单。
他懂了他这么一个会隐忍会克制的人为什么会在少年向他奔来时想抱住他,想亲吻他,想向全世界宣告,我和他关系最好。因为他的爱意已经突破了巅峰,他不想再欺瞒下去了。
顾清衎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当他把他哥按在教室门后时,才回过神来。
他答应了。
他说什么。
他说他答应了!
顾清衎把手中的矿泉水扔向一边,然后低头和身前这人对视。
“哥,你真的,答应了。”
“嗯。”顾清盼耳根有些发红,不过还是小声地回答。
回应他的,是发烫的唇瓣。
顾清盼把人推开点,小声提醒他“这里是教室。”
不料这人又箍着顾清盼的手腕,把他压在角落。
“他们都在操场,这里没人。”
“你猜我为什么带你来教室。”
顾清衎贴得更近,膝盖抵在他两腿之间,反手掐住顾清盼想要向后仰来躲避的腰。
“因为我想亲你。”
“一刻也等不了的那种。”
话音刚落,他强势地扣住顾清盼的后脑勺,吻得格外凶。
金属眼镜框磕过顾清衎的额角,他“啧”了一声,一把摘下他哥的眼镜揣进裤兜。
顾清盼被吻得呼吸有些凌乱,直到他被一只温热的手托起下巴,口腔被迫微微张开时感到一阵窒息。
但吻还没停。
那人的舌尖探进来些许,蛮横而不讲理地略夺他的空气。细细密密的水声格外明显,烧得顾清盼的耳根通红一片。
顾清盼的腿脚有些发软,大脑迷迷糊糊间仅有的最后一丝理智在那人的唇瓣上轻咬一口。顾清衎这才意识到了什么了,放开他点。
看着顾清盼脱了力似的靠在门上,正喘着气。
最后一个吻轻柔地落在这人的微微发红的眼尾。然后,他再次俯身把他拥入怀里,贴近此时此刻最亲密的人的耳畔喃喃。
“顾清盼,你是我的了。”
顾清盼的额头抵在他的颈侧。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