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盼其实觉得顾清衎人还不错，虽然他之前逃课逃学翻墙还打架，但也并非无恶不作，即使有时犯点小错，却也会在听出他讲题时哑着的喉咙后借口上厕所顺便给顾清盼泡一杯蜂蜜水。

这些天的相处让顾清盼对他产生了一种感觉。不是兄弟之间的感情，是一种……一种莫名的信任，就好像知道顾清衎不会伤害自己，所以以至于对他的触碰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反感。

或许是人一放松下来，就会变得无比困乏吧，顾清盼眯着眼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着，渐渐睡去了。

待到再次睁开眼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屋内没什么光线，寂静无此，手机发出的铃声似乎被放大了十倍，格外刺耳。顾清盼侧身摸索到按键，按下“接听”，带着睡意的慵懒“喂”了一声。听筒处传来妈妈的嗓音。

“喂，小盼啊，今天你爸出差，我公司团建，晚上就回不来了。哦对，我们可能得明晚才能到。你和小衎互相照应下，啊，别净吃些垃圾食品……”

“知道了妈。”顾清盼还轻阖着眼皮，应了一声便挂断了电话。刚准备起身，手机屏幕上又弹出一条短信。

“哥，我带了点宵夜，你吃吗？”

不用想，肯定是顾清衎。

门被砰地一声打开了，顾清衎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放在桌上，转头就去接水，正好和推门而出的顾清盼猝不及防地对视。

他一杯水下肚，用手背随意抹了把唇角的水渍，看见他哥皱着眉头看袋子里的炸串，便连忙塞过去一盒关东煮。

“你不吃太咸，不吃太甜，不吃太辣，不吃太酸，最好还不能有刺激性气味，符合这几点的我只能想出关东煮。”他扳着手指一个一个数。确实，和他哥相处之后他才发现世界上原来真的存在这么挑食的人。“凑和着吃吧。”

顾清盼双手捂着温热的盒子，慢吞吞地咽下最后一口肉丸，然后抽一张纸巾对折擦了擦嘴，再对折又擦了擦手。最后他想起了什么开口道。

“明天爸妈不在家，你午饭打算怎么办？”

“啊？不知道啊。点外卖？”

“外卖……不太干净。”

“那出去吃？还是说做饭？”

“算了。明天的事，明天再安排吧。我回房间了，你也早点睡。”

房子，又安静下去了。

“诶，哥，所以今天到底咋办？”顾清衎好不容易睡了一天小懒觉，一觉醒来就看见顾清盼坐在沙发上摆弄手机。他走过去，一屁股坐在顾清盼身旁。沙发陷下一块，他凑过头去看他手机屏幕，印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张菜谱。

“……？”顾清衎一脸不可置信“你会做饭？！”

他哥转过头瞟了他一眼，非常干脆地回答道“不会。”

“那你看这个干什么？”他迟疑地开口。

“学啊，要不然饿着？”

“不能出去吃吗？”

“39℃的天，你要是想出门觅食然后被烤干我也没意见，”顾清盼继续低头看菜谱上的信息，然后他起身去了厨房，一丝不苟地从冰箱把食材都搬出来。接着便套上了件围裙。少年修长纤细的手指从前面绕到围裙后头，似乎是想系上那个结，于是和那两根绳子胡绞蛮缠一阵子，不过没一会儿他便放弃了，任凭那东西松松垮垮垂在后面。

顾清衎跟过去，见他面无表情地在那儿把食材翻过来翻过去，配上件围裙，以及后腰处还没系好的绑带，感到莫名好笑。

他走近些，扯住那两根带子，微微低头，站在顾清盼身后帮他系好，一边系还一边问他“做什么菜”。

那人说话间的带着暖意的气息就这么洒在顾清盼后颈处，激得他那块皮肤一阵发麻。顾清盼缩了缩脖子，不自然地用手排过后颈，好像连带着手也沾上了少年人的气息。耳尖上一丝红，他向前跨了一小步，试图去除掉这种奇怪的感受。

“顾清衎，帮我把盐递过来！”

“哎好！”

“你这是糖！我要盐，他妈的是盐！”

……

锅碗瓢盆一通乱响后夹杂着顾清盼生平第一次爆了粗口，他们望着盘子的一坨东西陷入了沉思。

“哥，你确定，这能吃？”

“想死吗？想死可以试试。”

顾清旸沉默地说了句，随后叹了口气。

“算了，走吧。”

“去哪？”顾清衎正看着那不像能吃的东西出神。

“觅食。”他说着自顾自地把那坨拨到了垃圾筒里，然后洗了手，把围裙摘掉后扔在了一边。顾清衎就这么看他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停顿。

热死总比饿死强，他想着，便跟他哥出了门。

兜兜转转了许久，总算是找到一家干净卫生还色香味俱全的餐馆。等到吃完，时间刚好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时刻——下午二点整。这个时候，说吃过午饭回去显得有些晚，而说为了回去吃晚饭又显得太早。

“现在回去了？”顾清衎百无聊赖地开口。

“不然干什么？”

“你回去干什么。”

“写作业。”顾清旸站起来，非常坦然地吐出三个字。

“不是吧？你这么无趣的吗？你的青春难道只是在书海里遨游吗？”

顾清盼闻言顿了顿，反问他。

“那你接下来去干什么？”

顾清衎小跑两步，笑嘻嘻地赶上走到前头的顾清盼。

“你有没有听过十七岁正是追求浪漫与刺激的好时间？哎，哥，看电影去吧？”

“……？找你小女朋友陪你看去”

“别啊，顾清盼，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又没有女朋友，只好委屈一下你了，别拒绝啊。”

等会儿，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顾清衎脱口而出才发觉言语有那么一丝不对劲，这么说好像他哥是他……哎，不管了不管了。顾清衎无视那人的拒绝与反抗，强硬地揽着肩膀把他拖进电影院。

电影院的空气混合着香水与爆米花的气息。

顾清盼看了半天没看出个所以然，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电影剧情老套，无非就是什么男生爱上了女主，女主不爱男主，男主苦苦追求，最后女生答应男主。不过顾清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你好这口？”顾清盼低低地嘲讽他。

当时电影刚好播放到男主表白被拒，顾清衎一脸沉痛地转过头，甚至还叹了口气。

“你不懂……”

“……”顾清盼无语地翻了个月眼。

下一秒，尖叫声从场内响起。坐在他们前两排座位上的一个小姑娘猛地跳起来，她铆足了劲将手中的包使劲砸向身旁那个看起来大惊失色的男人。

“你居然敢摸老娘的腿！你个变态！”她大喊着，那个男人似乎想扑过来捂女孩的嘴。顾清盼还没回神时，身旁刚刚还皱着眉头说着“你不懂”的人已经冲了过去。

顾清衎对着人脸就是一拳，反手拧住那男人的手腕，把他摁在地上。那男人似乎还想挣扎，涨红着脸抬腿刚要一腿踹上他，耳边便传来一道陌然的声线，

“老实点，我已经报警了”

顾清盼举着手机对那人晃了晃，然后把顾清衎从地上拽起来。男人彻底泄了气。

事发过后，小姑娘拼命道谢，警车呼啸而来，又在一片呼啸中离开。

“诶，顾清盼，今天我英雄救美，是不是帅炸了？”

“……滚”

顾清盼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踹人一脚。

“哥，你说实话啊。我觉得吧，今天要是周围在场有一堆小姑娘，那肯定得爱上我了。”顾清衎自我感觉良好地撩了撩头发，袖口处随动作的拉扯露出一道明显的刮伤。

“那你肯定特别遗憾，因为现场没有那么多女孩。”顾清盼从鼻间轻哼一声，调侃地说。不过打心眼来讲，顾清衎方才冲过去的那一刻，的确挺帅的，带着少年的一腔热血。

“哎，有没有女孩不重要，”顾清衎突然凑近他耳边，“哥，帅到你没？”

“……闭嘴。”他只感觉脸侧微微发烫。

第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