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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声的回响

他从不说爱我

顶楼的风依旧凛冽,吹在脸上像冰冷的刀片,却吹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重的血腥味和疯狂过后死寂的回响。

我扶着冰冷的矮墙,胃里依旧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胆汁的苦涩灼烧着喉咙。“安”那癫狂的笑声和血腥的叙述,像恶毒的咒语,一遍遍在我脑中盘旋,挥之不去。

水库边冰冷的河水,少年争执的推搡,撞上石头的闷响,女子惊恐的尖叫,以及那疯狂人格诞生后,一个个被追踪、被“珍藏”、最终消失在福尔马林溶液中的“姐姐”们……

所有的碎片,终于以最残酷、最直白的方式,拼凑出了一幅完整的地狱图景。

沈知衡。 沈泊安。 “安”。 “沅”。 还有我,编号07。

我们都只是这巨大悲剧链条上,一个个可悲的、被诅咒的环节。

“……林沅?回答我!”耳麦里,沈知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急切,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你怎么样了?说话!”

他的声音将我从那血腥的旋涡中暂时拉出。

我缓缓直起身,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的恶心和战栗。

“……我没事。”我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去,嘶哑得厉害,却异常平静,“他被打镇静剂带走了。”

耳麦那头沉默了片刻,只剩下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他听到了。他听到了“安”说出的所有真相。关于沈泊安的死,关于“沅”的死。

那沉默里承载的痛苦和崩溃,几乎能透过电波传递过来。

“……等我。”良久,他才极其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回应,直接抬手,摘掉了耳中的微型通讯器,掐断了那令人窒息的连接。

我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独自消化这足以将人逼疯的真相。

李院长战战兢兢地走过来,脸上还带着后怕:“沈太太……这次真是多亏了您……太险了……”

“带我去看看他。”我打断他的奉承,声音冰冷。

李院长一愣:“您是说……‘安’先生?这……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刚用了药,恐怕……”

“带路。”我不容置疑地重复。

李院长被我的眼神吓到,不敢再多言,只好硬着头皮引路。

我们乘坐电梯下楼,穿过几条寂静的走廊,来到一扇特别加固的隔离门前。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可以看到里面是一间四壁软包的空旷房间。

“安”被束缚带固定在房间中央的一张特制床上,似乎已经陷入了药物导致的昏睡。脸上癫狂的神色褪去,只剩下沉睡中的苍白和安静。此刻的他,看起来和沈知衡几乎一模一样,无害,甚至有些脆弱。

但我知道,在这副皮囊之下,藏着怎样一个恶魔。

“加大安保力度。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他。包括沈先生。”我冷冷地吩咐。

“是,是,一定照办!”李院长连声应下。

我没有再多看里面的“安”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疗养院门口,沈知衡的车已经疾驰而至,猛地刹停。他几乎是踉跄着推开车门冲了下来,额角的纱布再次被鲜血染红,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是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近乎毁灭的痛苦。

他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那口气又哽在喉咙里,化为更深的绝望和无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死死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他溺亡前能看到的最后一块浮木。

我平静地回视着他,心中那片冰冷的荒原,此刻竟奇异般地没有掀起太多波澜。没有愤怒,没有恐惧,甚至没有同情,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疲惫和……疏离。

真相太重,重到足以压垮所有情绪。

“回去吧。”我先开口,声音没有起伏,“这里暂时稳定了。”

他像是被我的话烫到一样,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我的平静,似乎比任何指责和哭闹都更让他难以承受。

“……好。”他哑声应道,声音低得像叹息。

回程的车里,死一般的寂静。

他坐在我旁边,身体紧绷,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额角的血迹干涸发暗,像一道丑陋的烙印。

我们之间,横亘着一条由鲜血、谎言和疯狂构成的巨大鸿沟,再也无法跨越。

车子驶回海边庄园。再次穿过那一道道冰冷的门禁,回到这座华丽而压抑的堡垒。

走进客厅,孙姨迎上来,看到我们两人的样子,吓得脸色发白,不敢多问,又默默退下。

沈知衡停在客厅中央,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垮塌,那总是挺拔的背影此刻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和苍凉。

“……你都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

“嗯。”我应了一声。

“……恨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

恨吗?

我沉默了片刻。

“恨过。”我如实回答,“但现在,不知道了。”

恨意需要力量。而我现在,只觉得无比疲惫。恨一个被自身罪孽和痛苦永恒禁锢的疯子,似乎失去了意义。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我,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巨大的痛苦和悔恨,还有一丝……乞求般的希冀,希冀着某种不可能存在的宽恕。

“对不起……”他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为我对你做的一切……为……所有的事……”

这是他从认识到现在,第一次如此直白地道歉。

但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心中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道歉改变不了什么,沈知衡。”我的声音依旧平静,“沈泊安不会复活,‘沅’不会复活,那些被‘安’杀死的女孩也不会复活。而我……也不是原来的林沅了。”

他的眼神瞬间黯淡下去,那点微弱的希冀彻底熄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我知道……”他喃喃道,低下头,不敢再看我,“……我不求你原谅……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怎么弥补?”我问,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弄,“继续把我当成‘07号容器’关在这里?还是帮你一起保守这些秘密,直到下一个‘安’爆发?”

我的话像刀子一样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猛地抬头,眼神剧烈波动:“不!我不会再让‘安’伤害你!我会控制他!我会……”

“你怎么控制?”我打断他,步步紧逼,“把他永远关在疗养院?用更多的药物?还是像二十年前你父亲做的那样,掩盖一切,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他语塞,脸上露出挣扎和痛苦之色。他显然还没有答案。面对自身无法剥离的黑暗面,所有的控制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看着他那副痛苦不堪的样子,心中那点可悲的酸楚再次泛起,但很快又被更强大的理智压了下去。

同情,改变不了我们是困兽的事实。

“沈知衡,”我叫他的名字,语气郑重,“我们需要谈一谈。关于以后。”

他怔怔地看着我,像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科芯的威胁还在,内部的隐患未除,‘安’更是一颗定时炸弹。”我冷静地分析着现状,“我们之间的事,可以慢慢算。但现在,我们必须先活下去。而活下去,需要计划。”

他似乎被我的冷静和现实拉回了一些神智,眼神逐渐聚焦,恢复了一丝惯有的审慎。

“……你有什么想法?”他哑声问。

“第一,你需要立刻、真正地开始接受系统治疗。不是敷衍,不是压制,而是面对。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团队,评估‘安’的状态,找到共存或者……最终解决方案的可能。”我提出条件。

他沉默了几秒,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第二,沈氏集团,我需要真正的权力,而不是一个烟雾弹的代职身份。”我看着他,目光锐利,“我要进入核心决策层,拥有足以应对科芯反扑和清理内部的实际权力。这是为了自保,也是为了稳住局面。”

他凝视着我,眼神复杂,似乎在评估,又像是在重新认识我。许久,他再次点头:“可以。我会让李助理安排。”

“第三,”我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关于过去的所有真相……那些女孩的家属,你需要做出补偿。尽你所能的、最大程度的补偿。这是你欠她们的。”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更加苍白,眼中涌上巨大的痛苦,但最终,他还是艰难地应承下来:“……我会。”

“最后,”我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给我自由。不是现在,而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等沈氏稳定,‘安’的问题得到控制,你要放我走。”

这是我最终的目的,也是我为自己争取的生路。

沈知衡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失,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不!”

但当他看到我平静却决绝的眼神时,那个“不”字卡在了喉咙里。他明白了,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是他为过去所有罪行,必须支付的代价之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却又带着一种早已预料到的、宿命般的绝望。

许久。

他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的死寂。

“……好。”他哑声答应,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我答应你。”

无声的回响,在空旷的客厅里荡漾开来。

我们达成了一个由鲜血、秘密和冰冷现实构筑的同盟。

前路依旧黑暗遍布,困兽犹斗。

但至少,有了一缕微弱的、指向未来的光。

尽管那光的尽头,是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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