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驶入市区,窗外的灯火连成一片模糊的光带。手机屏幕安静地躺在腿上,黑暗,沉寂。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着她。
没有回音。
意料之中,不是吗?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发现脸部肌肉僵硬得厉害。只是把手机塞回口袋,额头重新抵上冰凉的玻璃,闭上了眼。
回到学校,日子又被拉回原来的轨道。上课,图书馆,食堂,宿舍。四点一线,规律得近乎刻板。
那三个字石沉大海,没激起半点涟漪。她不再去看手机,也不再试图从任何边角料的消息里拼凑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驻地的天气。
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时,期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她考得很好,名字排在专业前几。室友吵着要她请客,她笑着应了,周末一起出去吃了顿火锅。
热辣的汤底翻滚着,氤氲的白气模糊了对面室友嬉笑的脸。她夹起一片肥牛,在油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很辣,很烫,吃得鼻尖冒汗。
好像真的过去了。
那些歇斯底里,那些不甘困惑,那些深夜啃噬心脏的酸涩,都被时间这口大锅,慢慢熬煮得失去了尖锐的形状,变成一种沉闷的、可以忍受的钝痛。
偶尔,在图书馆熬夜复习到凌晨,揉着发酸的眼睛走去窗边透气时,看着楼下路灯照射着空无一人的小径,雪花安静飘落。
还是会想起那个在小树林石凳旁,掐着她手腕,眼底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最终却只是冰冷离开的身影。
但也只是想起一下。
像被冷风吹了一下脸,很快就过去了。
寒假前夕,学校里弥漫着一种躁动的气氛。考完最后一门,她拖着行李箱从考场出来,准备去赶回家的火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快递取件码。发自驿站的系统短信。
她没多想,顺路去菜鸟驿站取了包裹。不大不小的一个纸盒,寄件人信息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部队编号和信箱代码,没有具体名字。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站在驿站门口纷乱的人群里,捏着那个盒子,一时有些无措。
寒风卷着雪沫吹过来,刮在脸上,生疼。
她最终还是拆开了它。
里面没有信,没有书签,没有膏药。
只有一条厚厚的、灰色的羊绒围巾。质地很好,摸上去柔软而温暖。叠得整整齐齐。
围巾下面,压着一副同样质地的羊绒手套。
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只言片语。
她拿起那条围巾,羊毛的暖意透过指尖一点点渗进来,驱散了冬日的严寒。围巾的一角,用极细的线,绣着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小的字母「L」。
不是机器绣的,针脚甚至有点笨拙,但很仔细。
她捏着那个小小的字母,站在原地,人来人往的喧嚣仿佛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寒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地将围巾绕在了脖子上,把下半张脸埋了进去。
很暖。
还有一股极淡的、阳光晒过后的干净味道。
她拉起行李箱,汇入匆忙的人流,走向校门口的车站。
雪花落在她灰色的围巾上,很快便融化成细小的水珠。
火车鸣着长笛,缓缓驶出站台。窗外的城市风景逐渐后退,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雪原。
她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围巾柔软的边缘。
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短信界面。
最上面,还是她发出的那三个字。
「对不起」
下面空空如也。
她看了很久。
然后,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
删掉了那三个字。
雪花不断地扑打在车窗上,又被飞快地甩向后方。
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单调的雪景,目光没有焦点。
最终,她关掉了手机屏幕,将它塞进口袋深处。
拉高了围巾,更紧地裹住自己,闭上了眼睛。
火车轰隆着,载着一车厢的归心似箭和沉睡的旅客,坚定不移地驶向温暖的南方。
像驶向一个没有答案,但或许也不再需要答案的春天。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