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咔哒”一声,像断头台的铡刀落下。
林溪的心脏跟着那声音猛地一坠。
戴眼镜的老师侧身让开:“进来吧。”
秦彻没有任何迟疑,率先迈步而入,步伐沉稳,背影挺拔冷硬,将她完全隔绝在身后。
林溪深吸了一口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指甲掐进掌心,跟了进去。
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位看起来更年长、神色威严的领导。旁边站着刚才开门的眼镜老师。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和旧木头的气味,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坐。”年长的领导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把椅子。
秦彻拉开靠外的那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上,标准的军人坐姿。
林溪僵硬地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只坐了半个屁股,背脊绷得生疼。
“今天叫你们两位来,是因为接到一些反馈,关于之前军训期间,在训练场上发生的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领导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威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以及,后续在校园网络上引发的一些不必要的议论和猜测。”
眼镜老师在一旁补充道,语气更直接一些:“主要是关于林溪同学擅自进入训练区域,与教官发生言语冲突,以及相关的一些…个人隐私层面的讨论,对军训秩序和学校管理造成了一定的不良影响。”
字字句句,像石头一样砸下来。林溪低着头,感觉脸颊火辣辣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被所有人围观的烈日下。
“秦教官,”领导看向秦彻,“你先说说当时的情况。”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会听到什么?公事公办的陈述?还是……更不堪的、关于她如何“胡搅蛮缠”的证词?
她几乎能想象到他冰冷的声音,如何条理清晰地罗列她的“罪状”。
旁边的人动了一下。
秦彻的声音响起,比她想象的更平稳,更冷冽,像在汇报工作,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报告领导。当天的情况是,林溪同学未经允许进入训练区域,确实违反了纪律。作为教官,我对她进行了必要的处罚,要求其列队观摩。过程中,言语上可能存在一些…欠妥之处。”
他顿了一下,极其短暂。
“但仅限于训练管理范畴。至于网络上的其他传言,”他语气加重,斩钉截铁,“均属不实猜测,与事实严重不符。我的训练和管理方式,不存在任何超出规定的行为。”
林溪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侧脸线条冷硬,目视前方,完全没有看她一眼。他就这样……轻描淡写地盖过去了?甚至……替她遮掩了那句最不堪的“撩妹”指控?
为什么?
领导沉吟了一下,目光转向林溪,更锐利了几分:“林溪同学,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据我们了解,你似乎对秦教官有一些…个人层面的不满?”
所有的压力瞬间聚焦到她身上。
她能感觉到旁边秦彻的存在感像一堵冰冷的墙。那句“别多说废话”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
“我……”声音嘶哑得厉害,她用力清了清嗓子,“我没有不满。”
手指在膝盖上绞紧。
“是我违反纪律在先。秦教官的处罚……是应该的。”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往外挤,“网上的那些话……都是乱传的。对不起,给学校添麻烦了。”
说完最后一句,她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脊背佝偻了下去。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两位领导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年长的领导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既然双方都认为只是训练管理上的小插曲,网络传言纯属乌有,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他看向秦彻,语气缓和了些:“秦教官,你的工作表现,部队和学校都是肯定的。这次表彰就是证明。不要受些无谓流言的影响。”
“是。”秦彻应道,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领导又看向林溪,带着告诫的意味:“林溪同学,以后要遵守纪律。你是大二学姐,更要以身作则。这件事翻篇了,不要再在任何场合提起,也不要再因此滋生事端,明白吗?”
“……明白。”林溪低着头,盯着自己磨损的鞋尖。
“好了,你们可以走了。”
如同特赦。
秦彻立刻站起身,敬礼,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溪也慌忙站起来,鞠了一躬,跟着他往外走。
走出办公室门,重新回到空旷的走廊。身后的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压抑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茫然。
她看着前面一步远的背影,他走得很快,没有丝毫等她的意思。军靴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晰而冰冷的回响。
嗒。嗒。嗒。
一声声,敲在她空落落的心口。
那句“别多说废话”,和他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句“均属不实猜测”,像两个冰冷的齿轮,在她脑子里咔咔转动,却怎么也咬合不到一起。
他到底……
眼看就要走到楼梯口,他就要这样消失。
一股莫名的冲动猛地攫住了她。
“秦彻!”
她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突兀又响亮。
前面的身影骤然停住。
他停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仿佛只是一个短暂的停顿,下一秒就会继续离开。
林溪屏住呼吸,心脏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她不知道自己叫住他要干什么,能说什么。
谢谢?还是质问?
为什么帮我?为什么那些东西?你到底想怎么样?
无数问题堵在喉咙口,翻滚着,灼烧着。
时间仿佛被拉长。
他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动。只是那样沉默地站着,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硬挺拔、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的背影。
像是在等待。
又像是在无声地催促。
最终,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艰难地挤出两个字,轻得像叹息,破碎不堪。
“……谢谢。”
前面的背影似乎极轻微地僵了一下。
但也可能只是她的错觉。
他依旧没有回头。
然后,他迈开了脚步,一步跨下楼梯,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什么也听不到了。
走廊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还有那句轻飘飘的、散在冰冷空气里的“谢谢”。
无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