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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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
晚风带着初夏的微醺，轻轻拂过别墅区静谧的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和精心打理的花圃，路灯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
林婉难得有兴致出来散步，苏清沅便沉默地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
母女俩之间弥漫着一种惯常的、并不亲昵的安静，只有高跟鞋与地面规律的叩击声，以及林婉偶尔对某家园艺的点评。
林婉“王家这蔷薇墙弄得不错，就是颜色杂了点……还是素雅些好。”
苏清沅只是听着，目光落在前方被拉长的影子上。
就在这时，前方岔路口，两个身影转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少年身姿挺拔，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气质清贵，即使在这样放松的傍晚，仪态也无懈可击——是马嘉祺。
他身侧跟着一个女孩，约莫和他们同龄，穿着剪裁合身的小裙子，长发微卷，笑容甜美，正微微仰头和马嘉祺说着什么，神态亲昵自然。
那是与马家世交的孙家千金，孙晚晴，圣樱学院里公认的、与马嘉祺最为般配的“青梅竹马”。
两拨人在柔和的街灯下不期而遇。
林婉眼睛一亮，脸上立刻堆起了社交场合特有的、得体而热络的笑容，脚步也加快了些。
林婉“嘉祺？这么巧，你也出来散步？”
她的声音比平时和苏清沅说话时高了几个度，带着显而易见的熟稔和欣赏。
马嘉祺闻声停下脚步，目光转过来，看到林婉，脸上那层惯常的疏离礼貌地收敛了些，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见到长辈的温和笑容。
马嘉祺“林阿姨，晚上好。”
他的声音清润，语调平稳，举止间是刻入骨子的教养。
林婉“好好，这位是晚晴吧？真是出落得越发水灵了。”
孙晚晴也乖巧地问好。
孙晚晴“林阿姨好。”
她的视线在林婉身上停留一瞬，便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好奇和评估地，落在了林婉身后半步的苏清沅身上。
而马嘉祺，在与林婉寒暄的同时，目光也越过了林婉的肩膀，看到了那个安静立在阴影与光影交界处的苏清沅。
他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滞了零点一秒。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给她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暖色，但也照出了她身上那件普通的、甚至有些过时的连帽外套，与这里的环境、与此刻她母亲光鲜的装扮、与孙晚晴的精致，都格格不入。
她微微垂着眼，并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株沉默的植物，与这温馨的“偶遇”场景割裂开来。
马嘉祺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平静覆盖。
他似乎从未将“特招生苏清沅”和“住在隔壁高档别墅区的苏家”联系起来。
或者说，在他既定的认知里，这两个身份是矛盾的。圣樱的特招生，理应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朝苏清沅的方向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眼神却已然移开，重新聚焦在林婉身上，继续着得体的对话。
马嘉祺“阿姨最近气色很好，苏叔叔最近忙吗？”
他的惊讶只有一瞬，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片刻的停顿，以及随即恢复的、更加疏离的礼貌，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苏清沅一下。
那不是恶意，而是一种基于固有认知被打破后、迅速重新划界的分寸感。
他惊讶于她的“出现”在此地，然后立刻将她归类为“林阿姨的女儿”，而非“同学苏清沅”，更不是那个在图书馆被他“提醒”过的特招生。
林婉显然对遇到马嘉祺十分高兴，又寒暄了几句，无非是些家长里短和无关痛痒的场面话。
孙晚晴偶尔附和，笑容甜美，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苏清沅，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打量。
苏清沅自始至终没有开口。她站在母亲身后半步的阴影里，看着马嘉祺游刃有余地应对，看着孙晚晴巧笑倩兮，看着母亲脸上那难得一见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旁观着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和谐的上流社会缩影。
直到马嘉祺礼貌地提出告辞。
马嘉祺“时间不早，不打扰阿姨散步了。阿姨再见。”
他的目光再次礼节性地扫过苏清沅，微微颔首，却没有单独对她说任何话。
林婉“好好，你们年轻人去玩吧。”
林婉笑着摆手。
马嘉祺和孙晚晴转身离开，孙晚晴很自然地靠近了马嘉祺一些，低声说着什么，马嘉祺侧耳倾听，背影挺拔而和谐。
走出一段距离，孙晚晴似乎回头看了一眼。
林婉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恢复了平日的模样，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语气随意地对苏清沅说。
林婉“马家的孩子，真是出色。样貌、能力、家教都没得挑。”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对比。
林婉“你平时在学校，有机会也该多跟这样的同学接触接触，学学人家的气度。”
林婉“别总是独来独往，埋头死读书。”
晚风依旧轻柔，却仿佛带上了一丝凉意。
苏清沅抬起头，望向马嘉祺和孙晚晴消失的方向。街灯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最终融入远处的黑暗。
她将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冰凉。
原来，即使是在这片她“名义上”也属于的街区，在褪去“圣樱特招生”这个标签后，她在他们眼中，依然是一个突兀的、需要被重新定义和保持距离的“意外”。
而母亲的话，更让她明白，在这个圈子里，她的价值永远建立在与“嘉祺这样的孩子”的对比和攀附之上。
她轻轻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胸腔里某种情绪缓慢沉淀，凝结成更坚硬的决心。
她不需要学谁的“气度”，她只需要积蓄足够的力量，让自己有一天，不再成为任何人眼中的“意外”或“对比项”。
她沉默地跟上母亲的脚步，将自己的影子，同样投向深沉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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