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山顶的风，是甜的。
不是蜜糖那种齁甜，是刚熟的嘉禾穗子被风吹裂，漏出的米粒香混着山雾的润，吸进肺里都觉得暖。苏晚站在封禅台边，指尖无意识地蹭着腕间金纹——这纹今天淡得像融进了皮肤，只有碰到沈砚递来的灵草篮时，才轻轻亮一下，像在笑。
“你又摸它。”沈砚的声在耳边轻，带着点笑意，他伸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角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耳垂，“紧张了？”
苏晚点头，又摇头，目光扫过台下——泰山石阶上挤满了人，有江南来的稻农，裤脚还沾着泥；有青丘的狐族，阿酒领着一群小狐狸，尾巴尖都翘着；还有陈阿奶，挎着个竹篮，正踮着脚往台上看，见苏晚望过来，赶紧举起篮子晃了晃，里面是她做的米糕，上面印着小小的禾纹。
“不是紧张，是觉得…像做梦。”苏晚轻声说，指尖碰了碰身边的司农鼎——鼎今天没冒金光，只在底部凝着层薄露，映着台上的灯火，像撒了把碎星，“之前在苏府沉塘，我以为活下来就好；后来种嘉禾，以为能护住阿奶就好；现在…这么多人在这，等着喝一碗灵粥，等着说一句‘今年稻好’，我倒有点不敢信了。”
白泽从后面凑过来，手里拎着个陶壶，壶口飘着热气，是他刚煮的灵草茶。他化人形时总藏不住尾巴，此刻尾巴尖正绕着苏晚的手腕转，像条毛茸茸的银绳：“有啥不敢信的？你忘了在青丘，你用嘉禾种子缠黑纹；在昆仑，你用仁心醒司农鼎——这些人能来，不是因为你是‘司农神后裔’，是因为你给他们种过田，治过病，陪他们熬过饥荒。”
他说着，突然把陶壶塞给苏晚，尾巴往台下指：“你看陈阿奶，她篮子里的米糕，是用你教的‘双季稻’做的；还有那边的稻农，他们手里的镰刀，是沈砚按你画的图改的曲辕犁同款——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不是梦。”
苏晚捧着陶壶，指尖传来壶壁的温度，心里的慌像被风吹散的雾，慢慢淡了。阿酒这时跑过来，手里攥着串狐火珠，珠儿亮得像小灯笼，她另一只手还拉着个穿粗布衫的小男孩，男孩手里捏着半块灵果，脸红红的：“苏晚姐姐！这娃子…呃…他刚才想偷拿台上的灵果，被俺抓着了，可他说…他想带回去给生病的娘吃。”
男孩头埋得更低，手指抠着衣角，小声说：“俺娘…俺娘三天没吃饭了，俺听人说苏娘子的灵果能治病…俺不是故意偷的…”
苏晚蹲下身，笑着把男孩手里的灵果接过来，又从旁边的竹筐里捡了三颗更大的，塞进他怀里：“不是偷，是姐姐给你的。这灵果煮水喝，你娘喝了会舒服点，要是还不好，就去山下的清欢院找陈阿奶，她会给你拿药。”
男孩眼睛亮了，攥着灵果鞠了个躬，转身往山下跑，边跑边喊：“娘！苏娘子给俺灵果啦！”阿酒看着他的背影，尾巴晃得更欢：“苏晚姐姐，你咋不怪他呀？俺之前还以为你会说他呢。”
“怪他啥？”苏晚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他不是想偷，是想救他娘——就像当年我想救阿奶，想救青丘的狐族一样，都是想护着自己在乎的人。”她抬头看向沈砚，沈砚正望着她笑，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帕子，递过来：“先擦擦手，等会儿要分灵粥了，别沾了灰。”
日头渐渐升到正中，泰山顶的锣鼓响了三声，是宴饮要开始的信号。台下的百姓安静下来，目光都聚在台上——苏晚站在司农鼎边，沈砚、白泽、阿酒站在她身边，陈阿奶被请上台，手里还抱着她的米糕篮。
“俺没啥文化，不会说好听的。”陈阿奶接过苏晚递的话筒，声音有点抖，却很亮，“俺只知道，三年前苏府沉塘，是晚丫头自己从冰湖里爬上来的；后来饥荒，是晚丫头带着俺们种嘉禾，才没饿死；瘟疫时，是晚丫头守在村口，给俺们熬药——她不是仙，是俺们的晚丫头，是给俺们种饭吃的晚丫头！”
台下响起掌声，比锣鼓还响，有个稻农站起来喊：“苏娘子！今年江南的稻子，一亩收了八石！比去年多了三石！俺们再也不用啃树皮了！”另个狐族的小狐狸也跟着喊：“苏晚姐姐！俺们青丘的禾苗，长得比狐火还亮！”
苏晚笑着挥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弯腰从司农鼎里舀出一勺灵粥——粥里煮着嘉禾粒、辰龙草、还有阿酒带来的狐火珠熬的糖，香气飘得满台都是。她把粥递给陈阿奶：“阿奶，第一碗给您，谢谢您当年把我从冰湖里拉上来。”
陈阿奶接过粥，眼泪掉在碗里，却笑着喝了一口：“甜！比俺当年给你煮的米汤还甜！”
接下来，一碗碗灵粥从台上递下去，百姓们捧着碗，有的站着喝，有的坐在石阶上喝，孩子们围着白泽，听他讲《山海经》里的故事，阿酒则拿着狐火珠，帮大家把粥温着，怕凉了不好喝。苏晚和沈砚走在人群里，时不时接过百姓递来的米糕、水果，偶尔停下来，听稻农说今年的收成，听狐族说青丘的新变化。
“苏娘子，你看俺这镰刀！”一个稻农举起手里的镰刀，刀身闪着光，“是按你画的图做的，割稻子快得很，手也不酸！”苏晚摸了摸镰刀，笑着说：“明年俺再教你们做水车，浇水就不用挑了，更省力。”
沈砚跟在她身边，手里拎着个小药箱，碰到有老人咳嗽，就拿出之前炼制的止咳丹，递过去：“这个早晚各一颗，用温水送服，别吃凉的。”老人接过丹丸，连声道谢：“沈公子，你和苏娘子真是好人，俺们这辈子都忘不了你们。”
走到泰山脚下时，苏晚突然停下脚步——风里除了稻香和食物的香气，还混着点极淡的黑纹味，很轻，像被风吹散的烟。她摸了摸腕间金纹，金纹轻轻烫了下，却没亮，只是顺着她的指尖，往山的另一边指了指。
“怎么了？”沈砚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往山那边看，“有问题？”
苏晚摇头，又点头：“刚才闻到点黑纹的味，很淡，像是…之前玄阴宗的饥纹余韵，但又不太一样，没有那么重的邪气。”白泽这时也凑过来，尾巴尖绷得直，耳朵竖起来：“俺也闻见了！在山那边，有个黑影，一闪就没了，像是在盯着这边。”
阿酒紧张地攥紧狐火珠，珠儿亮了点：“是玄阴宗的人还没走吗？俺们要不要去看看？”
苏晚想了想，摇了摇头，指了指山上热闹的人群：“先不管它，今天是万灵宴，不能让大家担心。再说，那黑影没敢过来，应该是怕这里的灵气相——等宴结束了，俺们再去山那边看看。”
沈砚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暖传过来：“我陪你去。”白泽也点头：“俺也去！俺的鼻子比你们灵，能闻出那黑影的方向！”阿酒跟着点头：“俺们狐族的狐火能克邪物，俺也去！”
苏晚看着身边的人，又看了看山上传来的笑声，心里的踏实像刚煮好的灵粥，暖得满溢。她知道，就算山那边有黑影，就算还有没解决的麻烦，只要他们在一起，只要手里还有种子，还有灵草，还有想护着的人，就没什么好怕的。
回到泰山顶时，宴饮还在继续，陈阿奶正领着孩子们唱那首改编的《山海经》古歌：“嘉禾生，白泽鸣，仁心渡，万灵宁…”苏晚跟着轻轻唱，腕间的金纹突然亮了，和司农鼎底部的薄露连在一起，映着台上的灯火，像把整个泰山都裹进了层暖光里。
白泽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指了指司农鼎：“鼎里的露…好像多了点，还闪着微光，像是…在呼应什么。”
苏晚凑过去看，鼎里的薄露果然多了，还泛着极淡的金，顺着鼎壁往下流，滴在地上，竟长出了棵极小的嘉禾苗，苗尖顶着颗露珠，像颗小太阳。她心里一动——这苗，和她第一次在苏府院角种的嘉禾，一模一样。
“或许…这就是司农神想告诉俺的。”苏晚轻声说，沈砚站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不管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
山那边的黑影，司农鼎的微光，还有这棵刚长出来的嘉禾苗，像三颗小小的种子，埋在了这暖融融的万灵宴里，等着下次破土的时候。苏晚知道，这不是结束，是新的开始——就像田里的稻子，收了一茬，还会种下一茬，一年又一年，护着这片土地，护着这些人。
下集预告：山阴黑影现踪迹，司农鼎光引新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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