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江南的雾就裹着水汽漫进了苏府后院。苏晚蹲在灶台前,火钳夹着干艾草往灶膛里送,橘红色的火苗“噼啪”舔着锅底,把她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锅里熬着的是苍术和佩兰,药香混着艾草的辛气飘出来,呛得她鼻尖发酸,却不敢揉——手里还攥着块粗布,正擦着刚从井里吊上来的陶罐,罐口结着层薄霜,凉得像块冰。
“晚娃,你这熬了第几锅啦?”陈阿奶挎着个竹篮从后门进来,篮沿沾着露水,里面是刚采的新鲜薄荷,“前院都挤满人了,张老汉家的小孙子烧得直哼哼,他婆娘急得快哭了,说孩子嘴里都起了燎泡。”阿奶的声音带着江南老人口角的软调,“作孽哦,这鬼天气,又是饥荒又是病的,百姓遭罪哟。”
苏晚直起身,后腰僵得发疼,她捶了捶腰,把擦干净的陶罐递给阿奶:“第三锅了,这锅熬好就分去前院。您把薄荷切碎了掺进去,能让孩子们少遭点罪。”她低头看了眼灶台上的药包,里面的艾草已经快见底了——昨天让青鸾宗弟子采的草药,才够熬一天的量,可看这架势,病人只会多不会少。
心里正犯愁,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哒哒”的马蹄声,还夹杂着白泽特有的嚷嚷:“苏晚姐姐!沈砚哥哥带药来啦!”苏晚赶紧迎出去,就见沈砚骑着匹白马站在门口,白衣上沾着些草屑,袖口还别着株没来得及摘的野菊,显然是赶路太急。他怀里抱着个不小的木盒,看见苏晚,原本紧绷的嘴角才松了点:“我让弟子把宗门的避瘟丹都带来了,还有些治发热的散剂,你看看够不够。”
苏晚刚要接木盒,就见沈砚的手顿了顿,指尖泛着点白——他袖口的布料被攥得发皱,额角也沁出了细汗,显然是赶路时蚀骨毒又犯了。可他没说半个“苦”字,只是把木盒往她怀里送了送,声音轻得像雾:“别愣着,先给孩子们用药。”
白泽从马背上跳下来,毛团子模样的身子沾了不少泥点,他甩了甩尾巴上的水,凑到苏晚脚边:“苏晚姐姐,路上遇见阿鲛了,她带着好多海草回来,说那东西能消炎,正帮着在前院搭棚子呢!”他用小爪子扒了扒苏晚的裤脚,“不过刚才阿鲛说,她看见有个病人的手腕上,有黑花花的纹路,像虫子爬的,好奇怪哦。”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昨天给那个发烧的孩子诊脉时,她就觉得不对劲——孩子的脉搏又快又弱,不像是普通风寒,可当时忙着喂药,没来得及细查。她抱着木盒往前提了两步,脚步都快了些:“阿奶,您先把薄荷倒进药锅,我去前院看看。”
前院的景象比苏晚想的还要乱。十几个人挤在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有的坐着草席,有的靠在树干上,咳嗽声此起彼伏。阿鲛正用尾巴卷着根竹竿,帮着张老汉搭临时的医棚——竹竿是从苏府库房里找的,上面还缠着去年挂灯笼的红绳,她把竹竿架在石头上,尾巴尖儿轻轻一挑,就把粗布篷布搭了上去,动作麻利得很。
“苏姑娘来啦!”张老汉最先看见她,黝黑的脸上挤出个笑,手里还攥着根刚削好的木柱,“俺们正说搭个棚子,让病人少淋点雾水,您看这样成不?”他指了指刚搭好的棚子,篷布上还沾着些干稻穗,是从旁边的稻田里捡的,“俺家老婆子还煮了些米汤,等会儿给孩子们喝点,垫垫肚子。”
苏晚点头,心里暖烘烘的。她打开木盒,取出避瘟丹——丹药是青绿色的,裹着层薄蜡,放在鼻尖闻闻,有股淡淡的药香。“张老汉,您帮我把丹药分给大家,大人一粒,孩子减半,用温水送服。”她转身看向阿鲛,“阿鲛,你带我去看看那个有黑纹路的病人。”
阿鲛领着她走到棚子最里面,一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正靠在墙角,脸色蜡黄,嘴唇干裂,手腕露在外面,果然有几道细细的黑色纹路,像墨汁渗进皮肤里,看着有些吓人。苏晚蹲下身,指尖刚碰到汉子的手腕,就觉得他的皮肤烫得惊人,比昨天那个孩子还要热。
“他昨天还好好的,就帮着邻居搬了点柴火,晚上就发烧了。”汉子的婆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块破布,不停地擦着汉子额头的汗,“俺给他敷了冷毛巾,可一点用都没有,刚才他还说浑身疼,像有虫子在骨头里爬。”
苏晚皱起眉。普通的瘟疫不会有这样的黑纹,也不会疼得这么厉害。她刚要再细问,就听见沈砚的声音从棚外传来:“晚晚,你过来看看这个。”她起身走出去,就见沈砚手里拿着片草药,叶子上有个小小的咬痕,边缘还沾着点黑色的黏液,“这是在附近的草丛里发现的,跟普通的草不一样,黏液有股腥气。”
苏晚接过草药,放在鼻尖闻了闻——腥气里还带着点淡淡的甜,不像江南常见的草。她心里突然想起白泽说的话,还有刚才那个汉子的黑纹路,一种不安的感觉慢慢爬上来:“沈砚,你说这会不会不是普通的瘟疫?”
“现在还不好说。”沈砚的声音低了些,他抬手按了按胸口,袖口下的手又攥紧了——刚才弯腰捡草药时,蚀骨毒又翻了上来,胸口像被针扎似的疼,可他不能说,要是让百姓知道他这个“仙门弟子”都自顾不暇,只会更恐慌。他看着苏晚担忧的眼神,又补充了句,“先把药给大家用上,我让弟子去周围查查,看看还有没有这种草。”
这时候,阿鲛突然跑了过来,手里捏着片银色的鳞片,鳞片比她的指甲盖还小,在阳光下闪着光:“苏晚姐姐,我在河边捡到的,这不是鱼的鳞片,你看上面还有花纹呢!”她把鳞片递到苏晚面前,鳞片上的花纹细细的,像波浪,摸起来滑溜溜的,却带着点凉意。
苏晚接过鳞片,心里的不安更重了。江南的河里不会有这种鳞片,难道是海里的东西?可这里离海还有很远的路。她把鳞片小心地放进荷包里,抬头看见棚子里的百姓已经开始喝药了——张老汉正帮着给孩子喂药,孩子皱着眉头把药咽下去,张老汉赶紧塞了颗糖在他嘴里,孩子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
“苏姑娘,这药真管用!”一个老大娘走过来,手里拿着个空碗,碗底还沾着点药渣,“俺家老头子喝了药,咳嗽都轻了,刚才还说想喝碗米汤呢!”她的声音里满是感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您真是活菩萨,要是没有您,俺们这些老百姓可就真活不下去了。”
苏晚笑了笑,心里的不安稍微淡了点。她看着棚子里袅袅升起的艾草烟,烟丝裹着药香飘向远方,像一条条温柔的带子,把百姓的恐慌都缠走了。她想起在现代实验室里,导师说过的话:“农学不只是种庄稼,更是种希望。”现在她信了,这一碗碗药,一座座棚,都是给百姓的希望。
“晚娃,你快歇会儿吧,”陈阿奶端着碗米汤走过来,碗里还卧着个荷包蛋,“你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合过眼,再这么熬下去,身体该垮了。”她把碗塞进苏晚手里,语气带着点责备,“你要是倒下了,这些百姓可怎么办?”
苏晚接过碗,米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暖得她眼睛发酸。她低头喝了口米汤,甜甜的,带着点嘉禾的香味——是用她之前种的嘉禾熬的,虽然不多,却够给大家补补身子。她抬起头,看见沈砚正在帮着阿鲛整理草药,白泽蹲在他脚边,用小爪子帮着把草药分类,阳光透过棚布的缝隙照下来,落在他们身上,像撒了层金粉。
她突然觉得,就算有再多的不安,再多的困难,只要他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挺过去。她想起司农鼎里的《神农百草经》,想起白泽说的“万物有灵皆可渡”,心里慢慢坚定起来:她要治好这些百姓,要让江南的地里重新长出稻子,要让大家都能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可就在这时,棚子最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叫:“俺家汉子怎么不动了?苏姑娘,你快过来看看!”苏晚心里一紧,赶紧放下碗跑过去——刚才那个有黑纹路的汉子,此刻眼睛闭着,脸色苍白得像纸,手腕上的黑纹路更粗了,像要从皮肤里钻出来似的。
沈砚也快步走过来,他蹲下身,指尖按在汉子的脉搏上,脸色慢慢沉了下来:“脉搏很弱,比刚才更严重了。”他抬头看向苏晚,眼神里带着点担忧,“这确实不是普通的瘟疫,我们得尽快找出原因。”
苏晚点头,她摸了摸荷包里的鳞片,又看了看汉子手腕上的黑纹路,心里突然有了个念头:难道这和海里的东西有关?可阿鲛捡到的鳞片,到底是什么 creature 留下的?
下集预告:异症现黑纹藏秘,鳞片引妖踪初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