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是轻的。
像片被风吹落的荷叶,浮在江南的绿绸上——这是苏晚第一次见这样的水,不是昆仑墟的冰蓝,也不是东海的靛青,是带着点绿的软,风一吹,就漾开细碎的纹,把船身晃得像摇篮。
白泽缩在船舷边,毛团子沾了点水汽,像颗滚过糖霜的糯米团。他爪子里还攥着半根昆仑带回来的嘉禾穗,啃得只剩穗轴,却还舍不得丢,尾巴尖儿绕着苏晚的衣角,像怕她跑了:“苏晚姐姐,俺闻着水里有股子霉味,不是好兆头。”
苏晚没说话。
她正低头摸着手腕上的金纹,那里还带着司农鼎的余温,刚才青鸟送过来的信就压在金纹上——是陈阿奶写的,信纸边缘卷了毛,还沾着点褐色的痕迹,像泪痕,又像泥点。她指尖碰了碰那些痕迹,能感觉到纸的粗糙,像阿奶平时干活磨出茧的手。
“在看什么?”沈砚走过来,手里端着碗温好的灵草粥,粥面上飘着片小小的扶桑叶,是阿鲛之前塞给他的,“白泽说你从刚才就没说话,是不是信里有什么事?”
苏晚把信递给他,声音有点哑:“阿奶说,江南闹饥荒了。”她顿了顿,指尖捏着信纸的一角,捏得发白,“她说百姓在啃树皮,还有孩童饿昏在路边,她把我之前留的嘉禾粉都分了,可不够用……”
沈砚接过信,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他读信的时候很慢,手指会轻轻划过阿奶歪歪扭扭的字迹,像在确认每个字的意思。信上的话很短,没什么华丽的词,只有“晚娃,俺怕”“再不来,就有人要饿死了”这样的句子,却比任何话都扎心。
“不止饥荒。”沈砚把信折好,还给苏晚,指尖指了指船外的水,“你看这水的颜色,绿得发暗,是因为上游下了暴雨,淹了田地,庄稼烂在地里,才会有霉味。这样的水,喝了容易生病,接下来恐怕还会有瘟疫。”
他这话刚说完,阿鲛就从船舱里跑出来,手里捧着个小小的海螺,海螺壳上还沾着点水珠:“苏晚姐姐!俺刚才问了水里的小鱼,它们说上游的村子都被淹了,有好多人往城里跑,可城里也没有粮了!”
阿鲛的声音带着点急,尾巴尖儿在船板上敲出细碎的响,像在打鼓。她把海螺往苏晚手里塞,海螺里还能听到“呜呜”的声,是小鱼的话,软乎乎的,像在哭:“小鱼说,它们看到有小孩在河边找东西吃,连水草都挖光了……”
苏晚把海螺贴在耳边,那些“呜呜”声像针,扎得她心里发疼。她突然想起在苏府偏院的时候,阿奶给她熬的粥,粥里只有一点点米,却熬得很稠,阿奶说“晚娃正在长身体,得多吃点”;想起在青鸾宗的时候,沈砚为了给她找辰龙草,差点被毒伤;想起白泽为了护她,不惜耗损精元现原形……这些画面像碎片,在她脑子里转着,慢慢拼成了个念头——她不能看着江南的百姓受苦。
“我们得快点走。”苏晚站起身,把信放进贴身的荷包里,那里还装着司农鼎里带出来的不死草叶子,“阿奶说她在苏府等我们,我们先去苏府,把带来的灵草和丹药分了,再想办法解决饥荒。”
白泽立马从毛团子变成少年模样,手里还攥着那根空穗轴,往船外望了望:“俺去前面探路!俺跑得比船快,能先看看前面的村子怎么样了!”他说着就要跳下水,却被苏晚拉住了。
“别去。”苏晚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还带着点水汽,软乎乎的,“水里不安全,而且你刚从昆仑回来,精元还没补好,不能再冒险了。我们一起坐船去,很快就到了。”
白泽撅了撅嘴,却还是听话地坐了下来,把穗轴揣进怀里:“好吧,那俺听你的。不过俺可告诉你,要是遇到不长眼的劫匪,俺还是能打跑他们的!”他说着,还挥了挥拳头,像在证明自己很厉害。
沈砚看着他们,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他转身回船舱,把之前整理好的药箱抱了出来,箱子里装着用十二辰灵物炼制的解毒丹,还有青鸾宗带出来的避瘟丹:“这些丹药你拿着,遇到需要的人,可以先分一些。至于粮食,我之前让青鸾宗的弟子运了一批占城稻种过来,应该快到了,这种稻子成熟得快,能解燃眉之急。”
苏晚接过药箱,心里暖烘烘的。她知道沈砚总是这样,不怎么说话,却会把所有事都安排好。她想起在昆仑墟的时候,他为了帮她守着司农鼎,一夜没合眼;想起在归墟滩的时候,他为了护她,硬抗玄阴宗的黑气……这些事他从来不说,却都记在她心里。
“对了,还有这个。”苏晚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木牌,是之前在昆仑墟青鸟给她的,木牌上刻着“司农”两个字,“青鸟说这个木牌能调动司农鼎的灵气,要是遇到干旱或者洪水,说不定能用上。”
沈砚接过木牌,指尖碰了碰上面的字,能感觉到淡淡的灵气:“这个很重要,你要收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使用。司农鼎的灵气是有限的,我们不能依赖它,还是要靠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苏晚点头,她知道沈砚说得对。她学的是农学,知道最好的办法不是靠灵气,而是靠改良农具、推广良种、教百姓科学耕作。她突然想起现代学过的曲辕犁,那种犁省力又高效,要是能在江南推广,就能加快开垦荒地的速度,多种些庄稼。
“我有个想法。”苏晚眼睛亮了起来,拉着沈砚的手,指了指船外的荒地,“我们可以改良农具,比如做一种曲辕犁,比现在的直辕犁省力,百姓用起来方便,就能多开垦些田地。还有,我们可以教百姓堆肥,用厨余、落叶做肥料,让土地更肥沃,庄稼长得更好。”
沈砚看着她眼里的光,像看到了昆仑墟的司农鼎,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他握住她的手,指尖传来她的温度,比灵草粥还暖:“好,我们一起做。你负责设计犁的样子,我负责找工匠打造,白泽和阿鲛可以帮忙教百姓使用,我们分工合作,一定能解决饥荒。”
白泽和阿鲛听到他们的话,也围了过来。白泽手里拿着根树枝,在船板上画着犁的样子,画得歪歪扭扭,却很认真:“俺也能帮忙!俺可以告诉百姓哪些土地适合种稻子,哪些适合种麦子,俺可是通晓古今的白泽!”
阿鲛也举起手,尾巴尖儿晃得很欢:“俺可以让水里的小鱼帮忙,告诉百姓哪里的水干净,哪里的水不能喝,还能让它们帮忙疏通水渠,灌溉田地!”
苏晚看着他们,心里突然觉得很满。她想起刚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只是个想在苏府活下去的小丫头,可现在,她有了沈砚,有了白泽,有了阿鲛,还有陈阿奶,有了这么多想一起做事的人。她低头摸了摸荷包里的信,阿奶的字迹好像在说“晚娃,俺就知道你会来”。
船继续往前开,风里的霉味好像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禾香——是沈砚带来的占城稻种,装在布袋里,放在船尾,风一吹,就把香气吹了过来,像在预告着希望。
苏晚靠在船舷边,看着江南的水慢慢变清,看着远处的村子一点点靠近,心里默念着:“阿奶,我来了。江南的百姓,我来了。我们会一起种出满田的嘉禾,让每个人都能吃饱饭,再也不会有人饿肚子。”
白泽靠在她身边,慢慢变回毛团子,爪子里还攥着那根空穗轴,尾巴尖儿绕着她的衣角,像在说“苏晚姐姐,俺会一直陪着你”。沈砚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药箱,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守护着什么珍贵的宝贝。
船影渐远,禾香飘在江南的水上,像一条看不见的路,引着他们往需要帮助的人身边去。
下集预告:曲辕犁破饥荒困,艾草香驱灾后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