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烬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乔念清一个人。她坐在地毯上,背靠着床沿,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空。晨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戴了三年的鹿头戒指。银质的戒圈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鹿眼的部位镶嵌着一颗极小的黑钻,那是鹿知喻特意为她定制的。
“如果你还在,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她轻声自语,仿佛在对着空气中的某个影子说话。
没有人回答。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鸣声,提醒着她这个世界依然在运转。
乔念清缓缓摘下戒指,这个动作让她感到一种奇怪的解脱,伴随着尖锐的痛楚。戒指内侧刻着“NQ&LZY”的缩写,以及一个日期——那是鹿知喻向她表白的那天。
她记得那天傍晚,鹿知喻带着她爬上学校的天台,夕阳将整个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还是温柔地笑着,将戒指放在她的手心。
“这不是求婚戒指,”他当时这样说,耳根微微发红,“这是提醒你,无论将来你在哪里,都有一个叫鹿知喻的人,会一直支持你追求自己的梦想。”
三个月后,海带走了他。而她却像是被这枚戒指困住了,活在对过去的怀念里,又陷入与鹿烬病态的关系中。
乔念清站起身,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衬衫领口处隐约可见昨晚鹿烬留下的红痕。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脸颊,试图洗去昨晚的记忆。
当她抬头再次看向镜子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她知道自己必须做出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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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校后,乔念清的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她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国际素描大赛的筹备中,每天泡在画室里,用铅笔和炭条勾勒出一个个黑白世界。
她的画风悄然发生了变化。以前的画作总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忧郁,现在却多了一种锐利和决绝。线条更加干净利落,明暗对比更加强烈,仿佛在通过画笔切割着什么。
“念清,你这组新作品很有力量。”素描课教授站在她的画架前,仔细端详着她正在创作的一幅大型素描。
画面上是一个被藤蔓缠绕的人体,藤蔓既像是束缚,又像是支撑。人物的面部表情平静中带着挣扎,手指微微蜷曲,仿佛即将挣脱,又像是主动抓住那些缠绕的藤蔓。
“谢谢教授。”乔念清淡淡回应,手中的炭笔没有停下。
“国际素描大赛的初选结果下周就会公布,我认为你的作品很有希望入围。”教授鼓励地笑了笑,“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教授离开后,画室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乔念清放下炭笔,走到窗前。从三楼画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校园的主干道,此刻,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楼下经过。
鹿烬穿着一身黑色机车服,浅灰色头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他身边跟着几个体育系的男生,一行人说说笑笑,但他的表情始终冷漠,仿佛与周围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鹿烬突然抬头望向画室窗口。乔念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进了窗帘的阴影里。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她厌恶自己这种条件反射般的反应。
更厌恶的是,在那一瞬间,她注意到鹿烬下颌处有一道新鲜的伤口,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划伤的。
会不会是那天晚上她挣扎时留下的?
乔念清摇摇头,试图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她回到画架前,重新拿起炭笔,用力地在纸面上划过,留下深深的痕迹。
接下来的几天,乔念清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鹿烬的场所。她甚至改变了去画室的路线,宁愿多走十分钟。
然而,校园那么大,避无可避。
周五下午,她在图书馆查阅素描资料时,偶然听到了两个女生的对话。
“你看论坛上那个帖子了吗?说鹿烬上周跟人打架,就因为对方多看了他一眼。”
“真的假的?不过他现在确实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又冷又飒,简直像换了个人。”
“听说是因为失恋了。就美术系那个乔念清,他们分手后,鹿烬就变成这样了。”
“乔念清?是不是手上总是戴着个鹿头戒指的那个?听说她前男友是鹿烬的哥哥,三年前去世了。”
“对,就是她。啧啧,兄弟俩都栽她手里,也是厉害...”
对话声渐渐远去,乔念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手中的资料边缘被捏得皱起。
她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无名指,那里已经没有了戒指的痕迹,却仿佛还残留着它的触感。
那天从酒店回来后,她将戒指放进了一个小丝绒盒子里,塞在抽屉的最深处。不是忘记,而是刻意地封存。
她站起身,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她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雪松和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鹿烬扶住她的手臂,防止她跌倒,然后很快松开手,仿佛触碰她会被灼伤。他的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下颌处的伤口已经结痂,但依然明显。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沙哑。
乔念清没有回应,只是侧身想要从他身边走过。
“戒指,”鹿烬突然开口,“你摘了。”
这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陈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神复杂。
乔念清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那不关你的事。”
“是因为我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期待,仿佛希望她的改变确实与他有关。
乔念清终于转过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是因为我自己。活在过去对谁都不公平——对知喻,对我,甚至对你。”
鹿烬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然后扯出一个讽刺的笑:“真是感人的觉悟。所以你现在是准备向前看了?和沈卿言一起?”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乔念清冷冷地说,转身要走。
鹿烬却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皱眉。他靠近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吗,我哥从来不会真正生气。他永远那么温和,那么完美。但我不一样,念清,我可以为你疯狂,也可以因你毁灭。”
他的目光灼热而偏执,仿佛要将她吞噬。
乔念清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冰:“那你最好学会控制自己,因为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更没有义务为你的疯狂负责。”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留下鹿烬一个人站在原地,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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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乔念清做了一个梦。
梦里,鹿知喻还活着。他们一起在高中校园的樱花树下,花瓣如雪般飘落。知喻温柔地笑着,握住她的手,轻声说:“你应该放下我了,念清。我们都应该自由。”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乔念清坐起身,望向窗外朦胧的晨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打开抽屉,取出那个装着戒指的小盒子,但没有打开。只是将它握在手中,感受着它的存在。
然后,她拿起铅笔,在新的一张素描纸上开始作画。线条流畅而坚定,勾勒出一个女性的侧影,她正伸手解开颈上的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鹿头。
画面上方,她写下作品标题——《告别与开始》。
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她的画架。乔念清微微扬起嘴角,继续着她的创作。
而在男生宿舍里,鹿烬站在窗前,望着渐渐亮起的天空,手中握着一枚与乔念清那枚极为相似的戒指——那是他哥哥的遗物,他一直偷偷保留着。
“我不会放弃的,哥。”他低声说,眼神坚定而疯狂,“无论用何种方式,我都会让她回到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