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摊着那本傅徵最爱的航天画册，封面印着的蓝色星球被手指摩挲得发皱，可书页始终停留在第一页，连翻页的折痕都没有。他的右手搭在画册上，指尖反复抠着书页边缘的留白，指甲盖泛着用力的青白，把纸边抠出了一圈细密的毛絮，动作机械得像上了发条的钟摆，一下，又一下。

傅尚角“小徵，该吃晚饭了。”

傅尚角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吹破了眼前这层凝固的空气。可傅徵像是没听见，指尖的动作只是顿了半秒，随即又恢复了之前的频率，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有眼睫在碎发下极快地颤动了一下——那是他唯一的反应，像蝴蝶扇了扇翅膀，又立刻敛了翅。

傅尚角放轻脚步走过去，才发现少年的膝盖上还放着个小小的宇航员钥匙扣。那是傅凛去年去酒泉出差时带回来的礼物，银灰色的塑料外壳，头盔上还沾着点当时傅徵不小心蹭上的颜料。从前他总把这钥匙扣挂在书包拉链上，跑起来叮当作响，此刻却被他牢牢攥在左手里，指腹反复摩挲着宇航员的头盔，把原本光滑的塑料面蹭出了一层淡淡的毛痕，连颜料的印记都快被磨平了。

傅尚角“画册里的土星环，你之前说想画下来，还记得吗？”

傅尚角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刻意把声音压得和缓，目光落在那本没翻开的画册上。傅徵这才终于有了点不一样的反应，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像被灰尘堵住的风箱，若有若无。他的头微微偏了偏，避开傅尚角的视线，转向墙壁的方向，把半边脸埋进阴影里，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那红不是热的，是哭过后没消的痕迹，连耳尖的绒毛都沾着点湿意，却被他刻意藏在了光照不到的地方。

傅尚角伸手，想轻轻碰一碰他的肩膀，指尖刚靠近少年的衣料，就看见傅徵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后背的肩胛骨微微凸起，像受惊的小兽悄悄竖起了尖刺，连呼吸都顿了一下。他只好立刻收回手，转而轻轻搭在桌沿上，指腹摩挲着桌面上傅凛从前刻下的棋盘纹路，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傅尚角“厨房温着虾仁滑蛋，是妈之前教张妈做的做法，加了你喜欢的嫩豆腐。”

这句话像石沉进了深潭，连个涟漪都没激起。傅徵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指尖抠着画册的力道越来越大，指缝里夹进了细碎的纸屑；左手攥着钥匙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腕都绷出了细细的青筋。他的眼神空洞地落在墙壁上那幅傅凛亲手画的庄园素描上——画里的草坪绿油油的，秋千架上还挂着个黄色的小坐垫，小时候的他和傅尚角穿着短袖，在追着一只蓝翅膀的蝴蝶跑。可他的目光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明明落在画上，却什么都没聚焦，仿佛整个人都沉进了一个没有声音的世界，把书房里的光、傅尚角的话，还有外面渐暗的天色，都牢牢关在了门外。

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