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望去，水晶棺被安置在草坪中央的高台上，四周环绕着素白的百合与白菊，花瓣上还凝着晨露，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冷寂的光。棺木两侧站着傅家的老亲戚，大多是鬓角斑白的长辈，此刻都低着头，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啜泣，被风一吹就散了。傅隆生穿着黑色的马甲，正轻手轻脚地给香薰机添精油，雪松的气息混着花香，试图冲淡空气里的悲戚，却怎么也压不住那若有若无的、属于离别的凉。

葬礼的流程很简单，没有冗长的致辞，只有牧师用低沉的声音念着悼词。傅尚角牵着傅徵的手，站在高台前，掌心能清晰感觉到少年指尖的冰凉——他的手在抖，不是剧烈的颤抖，是细微的、克制的，像秋风里晃荡的树叶。傅徵的目光始终落在水晶棺上，眼神空洞得像蒙了一层雾，直到牧师说到“愿傅凛先生与苏清鸢女士在天国安息”，他才猛地眨了眨眼，眼睫上瞬间凝起一层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只是把傅尚角的手攥得更紧了，指节泛白。

亲戚们上前献花时，傅徵往后缩了缩，想躲到傅尚角身后。傅尚角感觉到他的退缩，没有强迫，只是侧过身，轻轻挡住他的大半身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傅尚角“不想去就不去，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傅尚角的胳膊肘处，露出的耳朵尖泛着红，像被冻的，又像藏着没说出口的委屈。

等到最后告别环节，傅尚角牵着傅徵走到水晶棺前。傅凛和苏清鸢依旧保持着相拥的姿势，傅尚角看着哥哥熟悉的侧脸，喉咙里泛起酸涩，却只是抬手，轻轻拂去棺盖上落着的一片花瓣。傅徵的目光落在苏清鸢散落在肩头的长发上，突然伸出手，指尖悬在棺盖上方，像是想替她把头发理一理——就像从前苏清鸢陪他写作业时，他总爱帮她把垂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可指尖终究没碰到棺盖，只是在空中顿了顿，又飞快地收了回来，攥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远处的天际渐渐亮了些，雾散了大半，阳光透过云层，在草坪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傅尚角抱着傅徵，望着水晶棺的方向，心里清楚，这场葬礼不是结束，是他和傅徵要一起面对往后漫长岁月的开始。他会带着弟弟，撑起这个家，就像傅凛和苏清鸢曾经撑起他们的世界那样。

……

庄园的书房成了傅徵最近的“藏身地”。傅尚角推开门时，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光影，而傅徵就坐在光影的缝隙里——那张曾被傅凛用来教他和傅徵下象棋的红木长桌旁，少年蜷缩在高脚椅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遗忘在角落的玩偶。

他没戴卫衣帽子，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双眼睛，只露出眼尾一点泛红的痕迹。傅尚角顺着那道痕迹往下看，瞧见他微微垂着的下颌绷得很紧，下唇被牙齿无意识地咬着，已经泛起了淡淡的青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