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安顿好,夜色已经漫进了巷子,把梧桐树干染成浓黑的影子。傅隆生坐在桌边,台灯的暖光打在桌面上,照亮三个并排坐在床上的孩子——一样的眉眼,一样的单眼皮,一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小褂子,连坐着的姿势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小旺的眼神比两个弟弟更亮些,也更沉些,像落了星光的深潭,藏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稳。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桌沿上蹭了蹭,开口道:
傅隆生“小旺,你们跟我走吧。我在城郊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有小院子,能让你们上学,好好吃饭,好好过日子。”
话音刚落,小旺就轻轻摇了摇头。他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棵被风刮过却没弯的小树苗,站在傅隆生面前,头顶刚到他的膝盖:
熙旺“叔叔,我不能跟你走。”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缩在被子里的两个弟弟,
熙旺“阿蒙和阿泰还小,阿安怕生,换了地方会哭,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越过傅隆生的肩膀,落在窗外巷口的方向,那里的路灯闪了闪,投进一缕昏黄的光,
熙旺“我答应过我叔,要守着这条巷子。他说过,这条巷子是咱们的根,要是你再遇到危险,还能来这里找我——我知道哪里的墙缝能藏东西,知道哪户人家的后门永远不锁,我能给你指路。”
傅隆生愣住了,喉结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没想到这个才刚过八岁生日的孩子会拒绝,更没想到拒绝的理由里,还藏着对自己的惦记。他还想再说点什么,比如“我能保护你们”,比如“外面的世界更安全”,可小蒙已经转过身,踩着小碎步爬上床,把两个弟弟搂进怀里,阿泰顺势把头埋进他的颈窝,阿蒙攥着他的袖口,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窄窄的单人床上,像抱团取暖的雏鸟。
熙旺“叔叔,你走吧。”小旺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却很坚定,“我们能照顾好自己,就像以前我爸去打工、我叔生病的时候一样。”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像撒了把碎银,落在三个孩子小小的身影上,给他们的头发镀上一层浅白的光。傅隆生看着他们,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意从心口往上涌,眼眶发涩。他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钱,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摊在桌面上,又把自己的手机号工工整整写在一张便签纸上,叠了两叠,塞进小蒙手里——孩子的手心暖暖的,却攥得很紧,把那张纸捏出了褶皱。
“要是遇到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傅隆生的声音有点哑,“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天多黑,我都会来。”
小旺攥着那张纸,点了点头,小幅度的动作,却很认真,却没再说话,只是把脸往弟弟们的方向埋了埋。傅隆生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三个孩子,月光下,他们的呼吸轻轻浅浅,像巷口的风。他轻轻带上了门,门板合上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生怕惊扰了屋里的安宁。
巷子里的风又吹了过来,带着秋夜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擦着他的裤脚飘过。傅隆生回头望了一眼三楼的窗户,那扇窗黑漆漆的,没有灯光,却像藏着三颗小小的星,在浓稠的夜色里,稳稳地亮着,亮得让人心里发暖,又发疼,却莫名地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