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隆生
傅隆生“他叔?”
傅隆生喉结动了动,猛地攥紧手里的购物袋,牛奶盒被捏得变了形,盒角渗出的奶液浸湿了指缝,凉得刺骨。有人认出他是上次和小蒙一起从巷尾仓库里跑出来的男人,往旁边让了让,指尖颤巍巍地指了指三楼:“是小蒙家里最后一个亲人了。昨天后半夜,一群人突然闯进来,说是要找什么‘东西’,他叔拦在卧室门口不让进,就……就听见里面‘咚’的一声,再后来就没动静了。”
后面的话像被风吹散了,傅隆生也听不清,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他冲上楼梯,老旧的水泥台阶被踩得“噔噔”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的心跳上。三楼的门虚掩着,门板上留着几道新鲜的划痕,深的地方能看见里面的木茬,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撬过。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灰尘的霉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咙发紧,视线里先是模糊,等看清屋里的景象时,心骤然沉到了底。
小蒙蹲在墙角的旧衣柜旁,怀里紧紧抱着个比他还矮半头的男孩,另一个孩子缩在他身后,小手死死攥着他洗得发白的衣角。三个一模一样的小脑袋凑在一起,额前的碎发耷拉着,遮住了大半张脸,单薄的肩膀绷得笔直,却像三株被狂风压弯的小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听见推门的声响,小蒙的肩膀猛地颤了颤,却没像寻常孩子那样哭出声,只是把怀里的弟弟搂得更紧些,直到看清来人是傅隆生,哑着嗓子,像含了块被水泡软的石头:
熙旺“叔叔……叔没了。”
傅隆生的心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发闷,连呼吸都变得滞涩。他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伸手想碰一碰小蒙的头,又怕惊扰了这紧绷的孩子,最终只是停在半空:
傅隆生“小蒙,别怕,有我呢。”
接下来的一天,傅隆生像上了发条的钟,连口气都没歇。他陪着穿制服的人来屋里勘查,又联系殡仪馆的车,抱着用白布裹着的小蒙叔叔的遗体下楼时,瞥见三个孩子扒着门框,眼睛睁得圆圆的,却没一个人哭,只是小蒙身后的弟弟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问“哥,叔要去哪里”,小蒙攥着弟弟的手,声音轻得像飘着的羽毛:
熙旺“叔去睡觉了,睡很久很久。”
等送走殡仪馆的车,傅隆生又折回来,把屋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点点归置好——翻倒的木桌立起来,散落的书本按年级码在桌角,小蒙妈妈生前织的毛衣从床底捡出来,拍掉灰尘叠进衣柜。三个孩子就坐在门口的门槛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饿了就分吃一块他带来的面包,指尖捏着面包边一点点啃,连掉在裤子上的碎屑都要捡起来塞进嘴里;渴了就拿着搪瓷杯去水龙头接凉水,轮流喝,没一个人闹脾气。只有最小的阿旺,偶尔会伸手拉一拉小蒙的衣角,眼睛里蒙着层水汽,小声问“哥,叔什么时候回来给我讲故事”,小蒙每次都沉默着,把弟弟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拍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