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踩着宫墙的青苔,不疾不徐地滑过又一个年头。
青禾的眉眼愈发明艳,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几分清润如玉的气度。
他跟着浊清,不仅学了上乘武功,更窥得几分朝堂权术的门道,内侍省的小太监们,早已没人敢把他当成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日,北离举办秋猎大典,皇亲贵族齐聚西郊猎场,浊清奉命随行,青禾自然也跟在身侧。
猎场的风裹着草木的腥气,吹动旌旗猎猎作响。
太安帝坐在观礼台上,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青禾身上。
少年穿着一身墨色的内侍服,站在浊清身后,垂着眼,手里捧着一卷记录猎物的名册,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像极了当年皇后抱着襁褓中的萧烨,在御花园里晒太阳的模样。
太安帝的指尖又开始发疼,那枚藏在龙袍内的玉佩,被他摩挲得温热。
忽然,一阵马蹄声急促响起,伴随着惊惶的呼喊。
只见一匹失控的烈马,驮着一个小小的身影,朝着观礼台直冲而来。
是年仅八岁的七公主萧瑶。
台下顿时一片混乱,侍卫们惊慌失措地围上去,却不敢贸然出手,生怕伤了公主。
太安帝猛地站起身,脸色煞白,正要下令,却见一道墨色的影子,比风还快地掠了出去。
是青禾。
他手里还攥着那卷名册,身形却轻盈得像只燕子,足尖在草地上一点,便跃到了烈马身侧。
烈马嘶吼着扬起前蹄,青禾不躲不闪,左手稳稳抓住马缰,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拍在马的脖颈处。
那处是马的软筋,烈马吃痛,嘶鸣一声,竟硬生生停了下来。
青禾顺势将萧瑶从马背上抱下来,稳稳地落在地上。
萧瑶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紧紧抓着青禾的衣袖,带着哭腔道:“青禾哥哥,谢谢你。”
青禾放柔了声音,拍了拍她的背:“公主别怕,没事了。”
这一幕,落在了三双眼睛里。
太安帝悬着的心落了地,眼底却漫上一层水汽。
他的儿子,就算成了太监,也依旧是这般果敢沉稳。
萧若风站在不远处的树下,手里的弓箭垂落,目光黏在青禾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方才那一瞬间,青禾的身手利落干脆,眉眼间带着一股少年人的锐气,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救了他的小男孩。
那时候,小男孩也是这样,明明自己都站不稳,却硬是把一颗黑乎乎的药丸塞进了他嘴里。
还有一个人,也在看着青禾。
百里东君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葫芦,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
他是跟着父亲镇西侯来的,本是来凑个热闹,却没想到,竟看到了这么一出好戏。
这个小太监,有点意思。
他早就听说宫里有个叫青禾的太监,生得极俊,医术高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又带着点疏离,像藏着一汪秋水,看得人心头痒痒的。
百里东君笑了笑,仰头灌了一口酒,酒液顺着喉结滑下,带着几分灼热。
青禾安抚好萧瑶,正要转身退回浊清身边,却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这位小公公,好俊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