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小红格外勤快,主动挽起袖子帮文才收拾碗筷去了厨房。这边霍廷恩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正低头给众人倒茶的九叔身上,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问道:
霍廷恩九叔,昨晚那个孩子……他现在怎么样了?
九叔抬眼扫了霍廷恩一下,手中倒茶的动作没停,语气平静地回应:
九叔那孩子身上的怨怼与执念还没彻底清除。不过我已经连夜为他开坛做法镇压了,先等等看,过几日再做计较。
你目光认真地落在九叔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与担忧,轻声问道:
秦梦芸九叔,那您觉得……他能像玥儿当初那样,彻底摆脱那些怨执,好好安稳下来吗?
九叔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沉思片刻后,才看向我缓缓开口:
九叔梦芸,这孩子和玥儿本质上是不同的。他打一开始就带着怨念与执念而来,性子烈得很。但玥儿不一样,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怨怼,心里只牵挂着她父亲,所以才能安安稳稳守在秋生身边,靠着香火慢慢长大。
霍廷恩站在一旁,将九叔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眼底掠过一丝沉郁与担忧。
你望见霍廷恩眼底沉沉凝着的郁色,像是蒙了层化不开的雾,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伸出手,掌心带着几分暖意,稳稳地、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他垂眸望着那只紧紧裹住自己的小手,指尖传来细微却真切的温度。抬眼时,正撞进你满含安抚的目光里,那目光像春日里的暖阳,轻轻拨开他心头的阴霾。心底的沉郁渐渐散了些,他反手微微用力,稳稳回握住了你的手。
秋生远远地立着,目光落在你与霍廷恩交握的手上,那紧握的姿态像根细刺扎在眼底,衬得他周身都染着落寞。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堵着,闷得发慌,连呼吸都添了几分滞涩。
霍廷恩九叔……那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九叔望着二人交握的手,眉头微蹙,轻轻发出一声绵长的叹息,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与笃定:
九叔霍先生,那孩子与玥儿终究不同。玥儿打小就在这儿,本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可他不一样——他根不在这里,本就不属于这儿。即便到最后能帮他消除执念,你们也没法把他带走啊。
霍廷恩忽然想起,秋生的玥儿尚有香火庇佑,能安稳长大,可自己的孩子呢?能不能长大都未可知,自己甚至连带他离开这里的能力都没有。一念及此,眼眶猝不及防就红了,酸涩感顺着眼尾悄悄漫开。
你沉默良久,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絮,最终只是轻声对九叔说:
秦梦芸九叔,若真的走投无路,便拜托您送他去投胎。
每一个字,都沉得像块石头。
九叔凝视着你泛红的眼眶和紧绷的下颌线,沉默片刻,一声叹息似是带着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作轻轻一点头。他扶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动作间带着岁月沉淀的沉稳,没有回头,径直迈步走了出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门外,屋里的空气仿佛都随他的离开而变得凝滞。
秋生见你眼眶红得厉害,当即上前,小心翼翼地握住你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身的怅然:
秋生别太担心,师父会想办法的。说起来,送他投胎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你看玥儿,她早知道我当初在你离开时,是没了活下去的心思,才一直牵挂着我、陪着我。我也盼着她能早点投胎,只是跟她说了好几回,她都不愿意。
秦梦芸我明白

晨光像揉碎的银箔,洒在游廊的雕花木栏上。霍廷恩陪你站着,偶尔抬手拂去落在你发间的槐花瓣。院里的动静清晰入耳:三师弟扫地的节奏匀净,文才擦炉时偶尔抱怨两句铜炉太沉,可你望了半晌,始终没见秋生的影子。往日他最是爱闹,要么从身后突然拍你的肩,要么趁三师弟不注意抽走他的扫帚,今日这般安静,倒让廊下的晨色都显得空了些。
日头渐渐爬高,晒得廊下的石板都暖了几分,忽然有自行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由远及近。只见秋生稳稳骑在车上,车筐里的鸡扑棱着翅膀,鲜鱼的鳞光在阳光下闪闪烁烁,还有几只螃蟹正支着螯试图往外爬。他另一只手攥着个精致的纸盒子,不用细看,那独特的奶白色包装和烫金纹路,分明是你最爱的那家法国夫妻蛋糕店的模样。
秋生利落停稳自行车,车撑“咔嗒”一声撑住地面,他俯身拍了拍竹筐里安分些的螃蟹,随即扬声朝院里喊:
秋生文才!快过来!把这些东西都搬去厨房!
文才嗷 来了
不多时,秋生提着两个蛋糕盒过来了。他献宝似的捧着小盒子打开,醇厚的黄油香与蛋糕的甜香立刻飘满廊下。他用小叉叉起一块递到你唇边,眼神澄澈明亮,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秋生以前你最爱的款,我特意去买的,快尝尝好不好吃。
你指尖捏着那一小块奶油蛋糕,轻轻送进嘴里,牙齿刚触到松软的糕体,便侧头看向秋生,声音轻缓:
秦梦芸那只大蛋糕,是怎么回事?
秋生顺着你的目光望向桌角那只装饰着糖霜的大蛋糕,眼帘微垂,语气放得更柔:
秋生今天,是文才的生日。
秦梦芸啊?今天是文才生日呀?
你语气里满是惊讶,随即垮下脸,带着点懊恼
秦梦芸你怎么现在才说!我都没给他准备礼物!
说着,你抬手就轻轻捶向秋生的胸口,力道里带着点嗔怪的气意。
霍廷恩将你的动作尽收眼底,眼底骤然翻涌起点点占有欲,没等你的手落在秋生胸口,便快步上前,稳稳攥住了你的手腕。他语气沉定,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霍廷恩别急,我和三师弟去趟镇上,给文才挑份合心意的礼物。
秋生眉梢轻挑,目光落在霍廷恩紧攥着你手腕的手上——那只手本是要轻轻捶在他胸口的。他心底暗忖,倒从没见过防备心这么重的人。只是他一时忘了,你如今已是霍廷恩明媒正娶的妻子,霍廷恩怎会容忍你与旁人有半分多余的肢体触碰。
你脸上写满狐疑,挣了挣被攥着的手腕,抬眼看向霍廷恩:
秦梦芸我也想去镇上挑礼物
霍廷恩听了这话,几乎没半分犹豫便开口拒绝,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霍廷恩不行,今日风凉,你在家等着就好。
听闻霍廷恩执意不许,你脸上的不悦立刻涌了上来,用力挣开他的手,转身就往楼上走。没一会儿,便传来“咔嗒”一声轻响——你把房门从里面牢牢插上了。
霍廷恩紧随其后上楼,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里面却毫无回应。他无奈地放轻了声音,语气温柔了几分哄着:
霍廷恩听话,外头天凉,吹着风对你身子不好。我和三师弟快去快回,给文才挑完礼物,就给你买街口那家你最爱的点心,好不好?
秦梦芸哼
房内传来一声带着娇嗔的轻哼,算作回应。霍廷恩听着那点动静,无奈地笑了笑,又对着门板轻声叮嘱:
霍廷恩那你在房里好好待着,别乱跑。我现在和三师弟出门,很快就回来。
你倚在窗边,望着霍廷恩和三师弟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缓缓收回目光。没静候片刻,门外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你以为是小红过来了,便抬手拉开门栓。
门刚开,一道身影便欺上前来,你还没来得及看清模样、开口发问,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抱进了怀里。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你这才惊觉,抱着你的竟是秋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