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雷基亚靠在一块陨石上，指尖搭在膝盖上，屏幕上跳动的波形越来越稳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嚣张的活力。他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被惯常的嘲弄覆盖。

　　这小家伙，还真是出乎预料。

　　他体内的光本就稀薄得像风中残烛，被格里姆德的混沌能量挤压在角落，连呼吸都该是艰难的。

　　可这生命体偏不，不仅没被黑暗吞噬，反而像株韧性极强的寄生藤，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那些翻滚的混沌，一点点汲取着力量。

　　就像……在黑暗里扎根，还要反过来啃食黑暗。

　　“贪心的小东西。”托雷基亚低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按在自己的小腹处。那里没有明显的异动，却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搏动，带着光的暖意，又混杂着混沌的冷冽，像杯调得古怪的酒。

　　他忽然觉得更荒谬了。自己费尽心机背离光，与黑暗共生，到头来却养着一个能在混沌里嚼碎黑暗、反哺光明的存在。

　　格里姆德似乎也察觉到了这种“反客为主”的趋势，最近的躁动越来越频繁，黑暗能量一次次冲撞，却总被那小家伙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化解——你越是施压，我越是拼命吸收，把你的力量变成我的骨血。

　　“有点意思。”托雷基亚笑了笑，这次的笑意里少了些嘲讽，多了点看戏般的兴味。他收回手，任由体内那场无声的角力继续。

　　或许，这出闹剧，比他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混沌像粘稠的墨汁包裹着莫里斯的意识，他昏沉地漂浮着，残存的记忆还停留在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火——他明明已经献祭了自己，身体在高温中寸寸消散，可现在……他感觉不到四肢，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流动的能量。

　　那能量很古怪，带着撕裂般的狂躁，却又隐隐透着一种让灵魂舒适的“味道”，像某种淬炼过的精华，引诱着他本能地去汲取。

　　就在这时，一团金白色的光球凭空出现，柔和的光芒在混沌中撑起一小片清明。莫里斯的意识凝聚成模糊的轮廓，对着光球发出疑问：“你是谁？”

　　“我是宇宙意识。”光球的声音温和，像拂过星尘的风。

　　莫里斯的意识微微震颤：“我在哪？我不是已经……”

　　金白色的光球伸出一缕纤细的触手，像是在笨拙地安抚：“呃，崽崽，你现在在孕育你的人体内哦。”

　　见莫里斯茫然，它又补充道，“别担心，这只是灵魂层面的交流，他感知不到的。”

　　“他？”

　　“嗯，他叫托雷基亚。”光球的光芒闪烁了一下，“我来告诉你关于他的一切，还有他未来的走向——毕竟，你和他的命运，从你在他体内存在的那一刻起，就缠在一起了。”

　　说着，光球表面浮现出无数光影碎片：有光之国明亮的能量塔下，两个年轻奥特曼并肩训练的身影；有实验室里，那个蓝族奥特曼眼中闪烁的、对宇宙真理的执着；有决裂时，他转身走进黑暗的决绝背影；还有他体内那团名为格里姆德的混沌，以及他游走在宇宙中，带着嘲弄笑容的孤独模样。

　　“他曾是光的一份子，却因看透了光明的虚伪而背离；他拥抱黑暗，却又被黑暗反噬；他嘲笑一切羁绊，却总在不经意间被过去牵扯……”

　　宇宙意识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未来的他，会掀起很多风浪，会伤害很多人，也会……被伤得很深。”

　　莫里斯的意识静静“看着”那些碎片，周围的混沌能量似乎因这些信息而变得更加躁动，却又被他无意识散发出的气息悄悄抚平。

　　他不懂什么光明与黑暗，只从那些光影里，捕捉到了一丝藏在嘲弄下的疲惫。

　　“托雷基亚……”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光球的光芒柔和下来：“现在，你知道了。而你的存在，或许会成为他命运里，最意想不到的变数。”

　　莫里斯：“什么是光明？什么是黑暗？混沌又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金白色的光球晃了晃，光芒在混沌中漾开一圈圈涟漪：“这个问题啊……地球上有个古老的国家，他们的智慧里藏着很妙的答案。”

　　它伸出一缕光带，在莫里斯意识前勾勒出两个相互缠绕的符号。

　　“他们说，‘阴’与‘阳’，就像光与暗的孪生兄弟。光明不是绝对的纯净，黑暗里也未必没有微光，就像白天过后是黑夜，黑夜尽头会迎来黎明，它们永远在流转中平衡。”

　　光球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混沌……大概就像阴阳未分的状态吧？没有明确的界限，没有绝对的定义，既可以孕育光明，也能滋生黑暗，是一切可能的源头。”

　　它收回光带，语气变得轻快些：“就像你现在待的地方呀，他体内的混沌能量，不也悄悄养着你这束特别的光吗？”

　　莫里斯的意识静静悬着，那些关于阴阳、混沌的说法，像投入静水的石子，慢慢漾开圈圈涟漪。

　　他好像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只觉得托雷基亚体内那股又狂躁又温柔的能量，突然变得不那么难懂了。

　　莫里斯的意识轻轻晃动了一下，那些关于星痕一族的记忆碎片浮现出来——星辰能量并非只存在于白昼的光里，更多时候，是从深邃黑夜中那些看似沉寂的星子上汲取的。黑暗从不是能量的终点，反而藏着更坚韧的微光。

　　“我想救他。”这句话从意识深处浮上来，没有丝毫犹豫。那些光影碎片里托雷基亚眼底的孤独，像一根细刺，扎在了他的灵魂上。

　　金白色的光球发出一声愉悦的轻颤，光芒都亮了几分：“当然可以呀，崽崽。”

　　它的声音带着鼓励的暖意，“在时间线允许的范围内，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而且，你曾经使用的星辰能量，在这里依然能用哦——毕竟，宇宙里的每一颗星，都和你有着隐秘的联系。”

　　光球周围的混沌能量似乎被这对话触动，泛起细碎的光点，像夜空中被唤醒的星子。

　　莫里斯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那些属于他的力量正在苏醒，与这具躯壳周围的混沌能量轻轻共鸣着。

　　他不必完全依附于托雷基亚体内的光，也不必惧怕那汹涌的黑暗。他可以像曾经在星痕一族时那样，从这片看似绝望的混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星辰”。

　　“那就好。”莫里斯的意识安定下来，像一颗找到了轨道的星子，“我会找到办法的。”

　　体内的混沌依旧翻涌，格里姆德的躁动隐约可闻，但此刻的莫里斯，却觉得自己握住了一丝笃定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