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浊而刺鼻的空气沉重地压在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腐败的颗粒感。苏澈紧贴着冰冷粗糙的巴士残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条死寂而破败的街道。风声在扭曲的金属和空洞的建筑间穿梭，发出如同鬼魂呜咽般的尖啸，更远处那隐约的机械轰鸣和低沉嘶吼，则像无形的鼓点，敲击着紧绷的神经。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而清晰：【生存72小时，获取净水或等值物资】。目标明确，但环境极度恶劣。净水在这种末日环境下，必然是极其宝贵且被严格控制的资源。

他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被称为“铁锈镇”的地方的基本规则、势力分布、危险区域以及……获取净水的途径。

小心翼翼地探出头，街道依旧空旷，只有风卷起的尘埃和碎纸在飞舞。两侧的废墟高楼如同沉默的巨兽，那些黑洞洞的窗口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必须移动，不能停留在一个地方等死。

苏澈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的不安，猫着腰，利用街道上废弃的车辆、坍塌的瓦砾堆作为掩体，开始谨慎地向街道的一端移动。他的【灵性感知】技能微微发动，一种模糊的、类似直觉的预警系统开始工作，让他对周围环境的能量流动和潜在危险有了更敏锐的捕捉。

走了大约几百米，街道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路口中央，一个巨大的、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金属雕塑倾颓着，周围散落着更多废弃物。而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人声！

不是那种疯狂的嘶吼或痛苦的哀嚎，而是……压低的交谈声、金属碰撞声，甚至还有隐约的、断断续续的……讨价还价声？

苏澈心中一动，更加小心地靠近，躲在一堵半塌的墙体后向前望去。

只见在十字路口的另一侧，一片相对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竟然聚集着一些人！

那里像是一个自发形成的、简陋不堪的露天集市。几十个摊位零散分布，大多是用破烂的油布、木板甚至汽车车门搭成的。摊位上摆放着各种千奇百怪的物品：锈蚀的零件、扭曲的金属片、看不出用途的仪器碎片、一些用罐头盒装着的浑浊液体或糊状物、甚至还有几把看起来极其粗糙、自制感强烈的武器。

摊主和顾客们大多穿着破烂、沾满油污的衣物，脸上带着疲惫、警惕和一种麻木的凶狠。他们交易时声音压得很低，动作快速，眼神不断扫视四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危险或抢劫。许多人身上都带着武器，从磨尖的铁棍到自制的弓弩，甚至有个别人腰间挂着老旧的、保养极差的手枪。

这就是“末日集市”？铁锈镇的缩影？

苏澈仔细观察着。他发现这里的人虽然警惕，但似乎遵循着某种潜在的规则，并没有立刻爆发冲突。交易在进行，虽然充满了不信任的气息。

他还注意到，集市边缘，有几个穿着相对统一、身上带着某种齿轮与扳手交叉标志臂章的人，在来回巡逻。他们手里拿着更精良的武器（像是改造过的步枪），眼神更加锐利，似乎在维持着一种基本的秩序。这应该就是某个控制此地的势力成员。

“水……怎么换？”一个沙哑的声音从不远处的一个摊位传来。

苏澈立刻凝神倾听。

摊主是一个脸上有疤的壮汉，他指了指摊位上几个密封还算完好的塑料瓶，里面装着略显浑浊但比周围水洼干净多的水：“半瓶，换你包里那块‘闪亮的’（指某种金属？），或者……三份‘标准口粮’。”

问价的人瘦骨嶙峋，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黑乎乎的、像是压缩饼干的东西：“两份口粮，再加这个……”他又拿出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暗红色的肉干。

疤脸壮汉看了看，嫌弃地撇撇嘴：“肉的辐射超标了！不行！就三份口粮，爱换不换！”

瘦弱男人哀求了几句，见对方毫不松动，最终咬咬牙，掏出三块黑乎乎的“标准口粮”换走了那半瓶水，紧紧攥在手里，迅速消失在人群里。

苏澈默默记下：净水极其昂贵，需要特定物资或“标准口粮”兑换。食物似乎有辐射污染风险。

他又观察了几个交易。有人用一捆看起来质量不错的电线换了一把锈蚀但能用的扳手；有人用几个不知从什么机器上拆下来的完好齿轮换了一小罐疑似燃料的液体；还有人似乎在进行情报交易，声音压得极低，听不真切。

这里流通的“货币”显然不是积分，而是实用的物资、零件、食物和水。实力和资源是硬道理。

他还注意到，集市上几乎看不到老人和孩子，大多是青壮年，而且很多人身上都有伤疤或残疾，眼神中充满了生存的残酷烙印。

就在他仔细观察时，【灵性感知】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指向集市外围的一个阴暗角落。他顺着感应望去，只见几个穿着更加破烂、眼神更加凶戾的人正聚在一起，不怀好意地打量着过往的行人，尤其是那些看起来落单或收获颇丰的。他们像是一群鬣狗，在寻找着猎物。

危险不仅来自环境和怪物，更来自同类。

苏澈深吸一口气。他需要融入这里，获取情报，但必须极度小心。他现在的形象——相对干净的脸和衣服（虽然换过但比这里的人好太多）——在这里格外扎眼。

他悄悄从物品栏里抓了一把灰尘，抹在脸上和衣服上，让自己看起来更“本地化”一些。然后，他检查了一下物品栏，看看有什么可以用于交易的。

【打火机】或许可以，火源在任何末世都是宝贵的。【半瓶水】和【压缩饼干】更是硬通货，但不能轻易暴露。【黄铜铃铛】和【女生日记】等物在这里显然毫无价值，甚至可能引来麻烦。

思考片刻，他决定先用打火机试探一下。

他压低身子，绕到集市另一个入口方向，混入几个刚到来的、同样风尘仆仆的人流中，尽量让自己不显得突兀。然后，他走向一个看起来交易物品比较杂、摊主是个沉默老头的摊位。

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澈学着别人的样子，压低声音，拿出打火机，按下，窜出稳定的火苗：“这个，怎么换？”

老头眼睛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饰过去，嘶哑着开口：“燃料快没了……火种不错……你想换什么？”

“信息。”苏澈直接说道，“新人，想知道哪里能搞到‘干净的水’，或者……哪里能找到活干换口粮。”他刻意用了刚才听到的词汇。

老头眯起眼，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似乎在判断他的来历和价值。“水？‘净水’只有‘齿轮帮’和‘拾荒者’的大佬们才有渠道搞到，贵得很。要么你去西边的‘锈水湖’自己碰运气，不过那地方……哼，辐射强，还有‘水鬼’。”

齿轮帮？拾荒者？锈水湖？水鬼？信息量很大。

“活计嘛……”老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齿轮帮’的工棚偶尔招人搬零件，又累又危险，报酬少。‘拾荒者’们经常组织人去旧城区‘淘宝’，但死得快。看你细皮嫩肉的，不像能干那些活的人。”他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有没有更……信息方面的活？”苏澈尝试问道。

老头嗤笑一声：“信息？那更值钱，也更要命。谁知道你是不是别的势力派来的探子？”他顿了顿，指了指打火机，“这个，可以换五份‘标准口粮’，或者告诉你一个相对安全的夜间躲藏点。换不换？”

打火机的价值比想象中高。但苏澈更需要情报。

“换躲藏点信息。”苏澈做出选择。

老头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快速说道：“集市东头，那个半塌的‘红火箭维修店’，地下室还算完整，门口有块蓝布条标记。晚上躲那里，交‘保护费’给巡逻队，一般能安全过夜。记住，别惹事，别亮出好东西。”他飞快说完，一把抓过打火机，塞进怀里，不再看苏澈。

苏澈记下信息，默默退开。这笔交易不算亏，知道了安全的夜间落脚点和一个获取水的可能地点（虽然危险），也了解了基本势力分布。

他继续在集市中小心穿梭，倾听各种交谈，收集碎片信息。

“……‘齿轮帮’和‘拾荒者’又在旧电厂那边冲突了，死了不少人……”

“……听说‘锈水湖’最近不太平，好像有什么大东西从水里出来了……”

“……晚上千万别去东区废墟，那里‘发光幽灵’又出现了……”

“……‘净化教’的那帮疯子又在宣扬他们的那套了，离他们远点……”

各种信息汇入脑海，逐渐拼凑出铁锈镇更加清晰却也更加危险的图景：两大势力（齿轮帮、拾荒者）控制、争夺资源；野外区域充满辐射和变异怪物（水鬼、发光幽灵）；还有神秘的宗教团体（净化教）；生存环境极度恶劣，危险无处不在。

而他，需要在这里生存72小时，并获取至少三份净水。任务艰巨。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行动时，目光无意中扫过集市边缘，突然定格！

在几个正在交换物资的幸存者中，一个身影格外眼熟！

挺拔的身姿，冷峻的侧脸，即使穿着沾满污迹的破烂外套，也难以掩盖那股冰冷却强大的气息。

是凌夜！

他竟然也在这个副本！而且看起来已经迅速适应了环境，正拿着一块不知名的金属零件，和一个摊主冷静地交谈着什么。

苏澈心中瞬间安定了几分。有凌夜在，生存的几率无疑大增。

他正犹豫是否要上前相认，【灵性感知】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冰冷的警告！

危险！来自上方！

他猛地抬头！

只见旁边一栋废弃高楼的中层，一个破碎的窗口后，一道黑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声尖锐的、不同于风声的呼啸自上而下袭来！

“小心！”苏澈只来得及大喊一声，同时猛地向旁边扑倒！

“砰！！”

一声巨响！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一根锈蚀尖锐的钢筋如同标枪般深深插入了地面，尾端还在剧烈颤动！

袭击！来自高处的、蓄谋已久的袭击！

集市瞬间大乱！人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寻找掩体！

“敌袭！”

“是‘秃鹫’！那帮该死的狙击手！”

“快躲起来！”

混乱的喊叫声响起。

苏澈狼狈地爬起身，心脏狂跳。凌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但苏澈看到他刚才所在的位置，摊主已经倒在血泊中，而凌夜原本拿着的那块金属零件不见了踪影。

显然，袭击的目标可能是那个摊主或者他手中的东西，凌夜只是被波及，或者……他反应极快，躲开并趁乱拿走了目标？

不等苏澈多想，破空声再次响起！又是几根钢筋从不同方向射来！

“嗖！嗖！”

惨叫声响起，又有几个躲闪不及的幸存者被击中倒地！

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场针对集市的屠杀和抢劫！

苏澈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辆卡车残骸后面，冷汗浸湿了后背。

末日集市，无限之城的一角，第一次向他展露了其赤裸裸的、残酷无比的生存法则。

第26章 市集：无限之城

第26章市集：无限之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