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核心的光，稠得像化了的蜜。
不是之前那种飘着碎星的暖黄，是裹着善念碎片融成的金，贴在皮肤上温温的，带着点旧书晒过太阳的味道——那是周昭在社区图书馆整理古籍时，最熟悉的味道。光流顺着因果枢纽的漩涡往四周爬，缠上之前光帘的残角，那些曾被黑雾啃出的暗点，正一点点被金光照亮，像冰雪化在春阳里。
可那哭声，却更近了。
不是飘在远处的轻，是贴在耳边的涩，像浸了水的棉线，每一声都勾着人心尖疼。周昭往核心深处走了两步，光流没拦他，反而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绕，像在引路。他低头看掌心——善念玉牌还在发烫，上面的“善”字刻痕里，竟渗进了点极淡的黑，像被哭声染了色。
“周哥，等等！”苏砚的声音从后面追来，她怀里抱着布偶，补丁上的光流忽明忽暗，“布偶的光在抖，它说…前面的影不是恶念，是‘怕’——像小时候躲在衣柜里，怕黑的那种怕。”她跑过来时，头发上沾了点光屑，像撒了把碎金，“还有…俺翻到之前善念实验室的笔记，清渊写过‘蚀灯者非天生恶，是善念被埋得太深’。”
陆沉拎着镇魂木跟在最后，木身的“善”字亮得发沉，他挠了挠头，语气没之前冲了：“娘的，这哭唧唧的影要是蚀灯者，也太没气势了——俺还以为他得张牙舞爪，吐着黑雾喊‘我要吞了你们’呢。”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把镇魂木往周昭身后挪了挪，挡住可能来的攻击。
周昭没说话，只是往深处又走了点。
光流越来越亮，哭声也越来越清晰，终于，在枢纽漩涡的正下方，他看见了那团淡影——不是黑雾，是半透明的白，像蒙了层纱的人，蜷缩在光流的缝隙里，怀里紧紧抱着个东西，看不清模样，只露出点木牌的边角，刻着道浅痕，像“渊”字。
“是你吗？”周昭的声音放轻，怕惊着他，“之前在核心西北侧的黑雾，还有说‘找齐碎玉’的，都是你？”
淡影猛地一僵，怀里的东西攥得更紧了。突然，他猛地抬头，纱下面露出双眼睛——不是恶狠狠的红，是泛着水光的黑，像受了惊的鹿。他没说话，只是往光流后面缩了缩，黑袍的下摆磨出了毛边，露出里面半块褪色的布条，上面绣着个极小的“灯”字，和周昭之前收集的戏魂玉牌碎片上的纹路，有三分像。
周昭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想起图书馆里那本没看完的《因果录》，里面写着“恶念者，多是善念被劫，如灯被风掩，非灯之过”。他往前走了半步，慢慢摊开手，掌心放着块善念碎片——是刑场小女孩给的，上面还留着点体温的润：“你看，我们找齐了碎玉，也修复了很多因果裂痕，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们说？”
“别装了！”陆沉突然喊了声，镇魂木往地上一剁，“你要是蚀灯者，就赶紧出来打！别躲在光流里哭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淡影浑身一颤，突然，黑袍猛地张开，黑雾从袖口里涌出来，比之前在灵墟的浓三倍，直扑陆沉！周昭眼疾手快，抬手将善念碎片往前一送，金光照在黑雾上，“滋滋”响，像油浇在火上，黑雾瞬间退了回去，淡影也踉跄着往后倒，怀里的木牌掉在了地上。
周昭弯腰去捡——木牌是旧的，边缘磨得光滑，上面刻着“渊”字，旁边还有道浅痕，是指甲抠出来的，牌背写着行小字，淡得快看不见了：“清渊师，等我归。”
“清渊的弟子？”苏砚凑过来，布偶的补丁突然亮了，贴在木牌上，“俺就说！你手腕上的旧伤是镇魂司的标记，和陆沉的镇魂木纹路一样，是清渊当年亲手刻的——你是‘灯子’，清渊笔记里写的那个‘善念根骨最好，却因怕犯错躲起来’的弟子！”
淡影（灯子）没反驳，只是蹲下身，慢慢捡起木牌，指尖在“渊”字上反复摩挲，声音涩得像砂纸磨木头：“你们…见过清渊师吗？他是不是…还在怪我？”
周昭愣住了——他以为蚀灯者是天生的恶，却没想到是清渊的弟子，是个怕被师父怪的人。他想起清渊之前说的“善念无法消灭恶念，只能感化”，突然明白，之前的黑雾不是攻击，是试探，那句“找齐碎玉”也不是威胁，是提醒——提醒他们还有碎玉没找到，还有因果没修复。
“清渊没怪你。”周昭轻声说，他从怀里掏出之前清渊留下的纸条，上面写着“善念是灯，等你回头”，“他一直在等你，就像你等他一样。你吞噬善念，不是因为坏，是因为怕被遗忘，怕清渊师再也不认你，对不对？”
灯子的肩膀突然垮了，黑袍里的黑雾慢慢散了，露出他的脸——是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额角有道旧疤，是镇魂司弟子的标记。他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纸条，是清渊当年写的，上面的字已经晕了：“师说…善念是灯，可我当年…为了救一个孩子，错用了恶念，害了三个人…我怕师怪我，就躲了起来，后来…黑雾就缠上我了，它说…只有吞了善念，才能让师记住我。”
苏砚的眼圈红了，她把布偶递过去，补丁上的光流飘到灯子手边：“俺小时候怕黑，娘就给俺缝了这个布偶，说‘怕的时候，就想想有人在等你’。清渊师一直在等你，我们也不是来打你的，是来帮你的——你看，善念碎片能净化黑雾，我们一起把它彻底清了，好不好？”
陆沉挠了挠头，把镇魂木往灯子面前递了递：“娘的，之前俺不该冲你喊…这木头上有清渊的刻痕，能帮你压着黑雾，你要是信俺，就拿着。”
灯子看着手里的两张纸条，又看了看周昭他们递过来的善念碎片和镇魂木，突然哭了，不是之前的涩，是放开了的哭，像终于找到家的孩子。他伸手接过善念碎片，金光照在他的手腕上，旧伤慢慢淡了，黑雾也散得更快了：“我…我还能回头吗？我吞了那么多善念，害了那么多人…”
“能。”周昭肯定地说，他想起图书馆里那些被修补好的旧书，“就像旧书破了能补，灯灭了能点，善念丢了，也能找回来。你看，之前被你吞了善念的人，我们都在慢慢救，你要是愿意，我们一起…”
“轰——！”
突然，因果核心猛地一震，光流剧烈晃动，之前被净化的暗点突然又冒了出来，比之前更黑，更浓！灯子手里的善念碎片突然掉在地上，他脸色煞白：“是…是‘恶念本源’！它在核心下面！我之前吞善念，就是为了压着它，现在我一松，它就出来了！”
周昭往核心下方看去——那里的光流裂开了道缝，黑得像无底洞，里面传来极沉的吼声，像无数人在哭，在骂，在绝望地喊，比之前灯子的哭声，恐怖百倍。他的善念玉牌突然发烫，上面的“善”字刻痕里，那点淡黑突然变浓，像要把整个字吞掉。
“娘的！这玩意儿比蚀灯者还邪门！”陆沉拎起镇魂木，挡在周昭前面，木身的“善”字亮得刺眼，“周哥，苏砚，你们带着灯子往后退！俺先扛会儿！”
苏砚拉着灯子往后退，布偶的补丁全亮了，却在发抖：“呃…核心的光流在退！恶念本源在吸善念！我们刚修复的裂痕…又要裂了！”
灯子突然挣脱苏砚的手，捡起地上的善念碎片，往核心裂缝冲去：“我去压它！是我之前没看好，现在该我来！”他的黑袍又飘了起来，这次不是黑雾，是淡金的光，和善念碎片的光连在一起，“清渊师说善念是灯，这次我要做那盏灯！”
周昭想拉住他，却晚了——灯子已经冲进了裂缝，善念的金光瞬间把裂缝裹住，吼声小了点，却没彻底消失。周昭往裂缝里看，只能看见点淡金的光，像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可能灭。
他的善念玉牌突然又烫了，上面的“善”字多了道痕，像灯芯的形状。周昭握紧玉牌，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恶念本源没被消灭，灯子也没安全，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之前所有场景都恐怖的考验。
苏砚的布偶突然指向裂缝深处，补丁上的光流跳得急促：“里面…里面还有声音！不是恶念的吼，是清渊师的声音！他在说…‘善念不够，需以灯为引’！”
陆沉的镇魂木也开始发烫，木身的纹路和裂缝里的金光连在了一起：“娘的，不管是啥考验，俺都陪你们！当年在部队扛枪，现在扛镇魂木，都一样！”
周昭点点头，往裂缝走了两步，善念玉牌的光越来越亮，映着他的脸：“清渊说善念是灯，那我们就做更多的灯，把这里的黑暗，全照亮。”
裂缝里的金光又晃了晃，像是在回应他。可周昭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恶念本源还在，灯子还在里面，他们接下来要做的，是真正的“种灯”，用自己的善念，做那盏能照亮因果核心的灯。
下集预告：恶念本源噬善光，灯子舍身引灯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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