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刀刃刺入被褥。
来人立刻察觉不对,抽身欲退。
但已经晚了。
禾晏如同从阴影中扑出的猛兽,短刃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直取对方咽喉!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远超那刺客的预料。
那刺客反应亦是极快,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短刃只划破了他肩头的衣料。两人在黑暗中瞬间交换了数招,金铁交鸣之声被压得极低,却招招凶险,直奔要害。
帐内空间狭小,限制了长兵器的发挥,却正合了禾晏近身搏杀的路数。她的武功得肖珏亲传,又历经沙场生死淬炼,狠辣精准,不带一丝花哨。几个回合下来,那刺客竟被完全压制,肩头、手臂又添了几道伤口。
刺客眼中闪过惊骇,显然没料到目标如此棘手。他虚晃一招,猛地向后撞去,企图破帐而逃。
“留下!”禾晏冷叱一声,短刃脱手而出,如毒蛇般射向对方后心。
那刺客听得身后恶风不善,拼尽全力向一侧扭身。
“嗤啦——”短刃虽未命中要害,却深深扎入其大腿。刺客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却借着前冲之力,硬生生撞破了帅帐,滚入外面的黑暗中。
“有刺客!”禾晏的厉喝同时响彻营地。
瞬间,整个军营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炸开!警锣声、脚步声、呼喊声、兵刃出鞘声骤然爆发,火把被迅速点燃,光影乱晃,将夜幕撕得粉碎。
禾晏第一个冲出帅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正拖着伤腿、狼狈逃向营地边缘的黑影。
“围住他!要活的!”
士兵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合围。
那刺客眼见逃生无望,眼中陡然闪过一抹极其狠戾决绝的光芒。他猛地抬手,似乎将什么东西塞入了口中。
“不好!”禾晏心头一凛,疾冲过去。
却已迟了。
那刺客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嘴角溢出一股黑血,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顷刻间便没了声息。
禾晏赶到近前,蹲下身探其鼻息,已是气绝。掰开他的嘴,一股苦杏仁味扑面而来。
“齿藏毒囊。”禾晏站起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死士!这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石峰带着亲兵气喘吁吁地赶来,看到地上尸体,脸色大变:“将军!您没事吧?”
“无碍。”禾晏摇头,目光却死死盯着那具尸体。
火把的光亮下,士兵们将那刺客的尸体翻了过来。禾晏亲手撕开他被划破的肩头衣物——那里,除了伤口,空无一物。
她眉头紧锁,又迅速扯开其袖口,检查手臂。
依旧什么都没有。
难道猜错了?
她不死心,命人将其上衣彻底剥下。火光跳跃,映照着刺客苍白僵硬的胸膛和臂膀。
突然,禾晏的目光定格在死者右臂内侧,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
那里,皮肤似乎与其他处略有不同。她凑近细看,并用手指蘸了水,轻轻擦拭。
随着污垢被擦去,一个刺青图案,缓缓地显现出来。
那图案并不大,颜色极深,近乎墨黑,但在火光照耀下,能隐约看清其轮廓——那并非肖珏信中所提的“燃烧的幽蓝火焰”,而是一只形态诡异、展翅欲飞的黑鸦!鸦眼处一点猩红,仿佛滴血的诅咒,透着说不出的邪气。
整个图案透着一股古老而阴森的气息。
周围顿时一片死寂,所有看到这刺青的士兵,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
禾晏的心脏,却在这一刻猛地沉了下去。
黑鸦刺青……“京中多雨,偶闻夜鸦啼鸣”……
肖珏的警示,以这样一种残酷而直接的方式,印证在了她的面前。
这不是结束,甚至不是开始。
这仅仅是……第一声惊雷。
她缓缓站起身,环顾四周被惊动、面带惊疑与愤怒的将士们,声音冷彻如冰,传遍全场:
“都看到了?敌人已潜入我军腹地,欲行不轨!从此刻起,全军戒严,巡逻岗哨增加三倍,许进不许出!彻查今夜所有岗哨记录,凡有疏漏懈怠者,军法处置!”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具尸体诡异的刺青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告诉弟兄们,睡觉,都给我睁着一只眼睛!”
“是!”怒吼声震天动地,带着被侵犯家园的愤怒和凛然的战意。
禾晏转身,走回破损的帅帐。帐外火光通明,映照着她冷峻的侧脸。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风已起,雷已鸣,真正的暴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