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的夜,比京城更黑,更沉,仿佛一块巨大的墨色绒布,将天地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唯有军营中零星的火把,如同挣扎的萤火,在无边的黑暗中撕开一道道微弱的口子。
禾晏巡完最后一班岗哨,已是子夜时分。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她回到帅帐,并未立刻歇下,而是就着昏黄的油灯,再次摊开了边境布防图。
肖珏那封带着隐晦警告的回信,她已反复看了数遍。
“京中多雨,偶闻夜鸦啼鸣……” “野火之烬,遇风复燃……” “万事谨慎,遇蹊跷之事,无论巨细,皆可密报……”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轻轻刺在她心头那份不安之上。他从不无的放矢。京中情形,定然比他轻描淡写所述要凶险十倍。而那“野火之烬”,指的又是什么?是北辽未尽的野心?还是……内部早已存在、却一直未被察觉的隐患?
她目光凝在地图上一处名为“黑石谷”的地方。那里是边境线上一处险要隘口,山势陡峭,易守难攻,本是绝佳的天然屏障。但三日前,一队例行巡逻的士兵逾期未归。昨日,石峰派人去寻,只找回一名身受重伤、奄奄一息的士兵,其余人皆下落不明。
那伤兵弥留之际,只反复嘶哑地喊着:“……鬼……有鬼……黑石……黑石吃人……”
军医查验其伤口,并非刀剑所致,也非寻常野兽撕咬,倒像是被某种极奇特、带倒钩的利器所伤,伤口泛着不祥的乌黑色。
此事已被禾晏压下,严令不得外传,以免动摇军心。但她心中的疑云却越积越厚。黑石谷地形复杂,寻常盗匪绝不敢在此地袭击官兵。北辽细作?手法又似乎不对。
这难道就是肖珏所说的“蹊跷之事”?
她揉了揉眉心,压下翻涌的思绪,吹熄了油灯,和衣卧在榻上。追月就拴在帐外,稍有异动,她便能瞬间惊醒。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风声的异响,倏地钻入禾晏耳中。
她骤然睁眼,眸中睡意全无,一片清明冷冽。手已按上了枕下的短刃。
那声音极细碎,像是夜行人刻意放轻到极致的脚步,正借着风声掩护,悄然逼近帅帐!
不是巡夜士兵的步伐,更不是营地中任何熟悉的声音。
禾晏屏住呼吸,身体如猎豹般绷紧,无声无息地滑下床榻,隐入帐内最阴暗的角落。
帐外的黑影似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帐内之人是否熟睡。随即,一道寒光悄无声息地划开了厚重的帐幕!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来人极高的身手和对军营布局的熟悉。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帐内,直扑床榻位置,手中利刃带着凄冷的寒光,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