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过期的船票

周屿的书桌抽屉里，锁着一张泛黄的船票，日期停在七年前的六月，终点是厦门。票根边角被磨得发毛，是他这些年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

七年前，他和苏念在大学图书馆的窗边认识。苏念总抱着一本《海边的卡夫卡》，阳光落在她扎着丝带的发梢上，像裹了层暖光。周屿是美术生，那天正对着窗外的梧桐树写生，笔尖顿了顿，不自觉把她的侧影也画进了画里。

“你画得真好。”苏念凑过来时，周屿的耳尖瞬间红了。她指着画里的自己，笑着说：“能不能把这张画送给我？我叫苏念，以后我们一起看书吧。”

从那以后，图书馆的窗边成了他们的固定位置。周屿会提前占座，带一杯苏念爱喝的热可可；苏念则会帮他整理画具，在他的速写本上偷偷画小太阳。他们聊村上春树的小说，聊莫奈的睡莲，聊毕业后的计划——苏念说想去厦门，看鼓浪屿的老洋房，在海边看一次完整的日出；周屿说要背着画板陪她去，把她和大海都画进画里。

毕业前一个月，周屿偷偷买了两张去厦门的船票，想给苏念一个惊喜。他把船票夹在《海边的卡夫卡》里，准备在毕业典礼那天送给她。可那天，苏念没有来。

他在校园里找了整整一天，最后在他们常去的梧桐树下，看到了苏念留下的信。信里说，她家里出了急事，要立刻回老家，可能再也不回来了。“周屿，对不起，厦门的日出，你替我看吧。”信纸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哭脸，和他们初见时苏念画的太阳截然不同。

周屿攥着信和船票，在梧桐树下坐了一夜。第二天，他独自登上了去厦门的船。海风很大，吹得他眼睛发疼，他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手里的船票被攥得皱巴巴的——另一张票，他始终没舍得扔。

在厦门的那几天，他走遍了鼓浪屿的小巷，在海边坐了一夜，却没等到苏念说的日出。他画了很多画，每一张里都有大海，却没有画里的女主角。

回到学校后，他收拾好苏念留下的东西：那本《海边的卡夫卡》、她画的小太阳速写、还有他们一起看过的电影票根。他把这些和船票一起锁进抽屉，像封存了一段没说完的故事。

后来，周屿成了一名插画师，画里总少不了大海和梧桐树。有人问他为什么总画这些，他只是笑着摇头，不说话。他偶尔会去大学附近的书店，看看有没有新版的《海边的卡夫卡》，总觉得说不定能遇到苏念。

去年冬天，他去外地办画展，在画展的留言本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字迹——“周屿，你的画里，还有大海的味道。”落款是“苏念”。周屿的心跳瞬间乱了，他四处张望，却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在留言本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每天都翻看好几遍，却始终没收到消息。直到三个月后，他收到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信，信封上的字迹，和当年苏念留下的信一模一样。

信里说，苏念当年是因为母亲病重，不得不回老家照顾，后来母亲去世，她又忙着工作，一直没能联系他。这次去看画展，看到他的画，想起了当年的约定，却没勇气见他——她已经结婚了，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女儿的小名叫“念念”，和她的名字一样。

“周屿，谢谢你还记得厦门的约定。我在老家的海边，看过很多次日出，很美，你画里的大海，比我见过的更温柔。”信的最后，附了一张照片：苏念抱着一个小女孩，站在海边，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像周屿当年画里的暖光。

周屿把照片夹在《海边的卡夫卡》里，又打开抽屉，拿出那张过期的船票。七年过去，票根上的字迹已经模糊，可他还记得当初买船票时的心情，记得苏念说要去厦门时眼里的光。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树，忽然想起苏念当年说的话：“周屿，以后我们一起看日出吧。”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秋天的凉意，他轻轻把船票放回抽屉，锁上了锁。

那张没送出去的船票，和那段没完成的约定，终究没能等到属于它们的日出。后来，周屿再也没去过厦门，只是在画里，还会偶尔出现鼓浪屿的老洋房，和一片望不到边的大海——那是他和苏念，永远停留在青春里的，未完成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