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知何时又悄然响起,敲打着公寓老旧的窗棂,像是永无止境的、冰冷的低语。
衣柜内狭小的空间里,空气逐渐变得稀薄而浑浊,只剩下她自己急促又压抑的喘息声,以及心脏在黑暗中狂跳不止的、令人心慌的擂动声。
唐泽梅蜷缩在衣物之间,像一只受惊过度后躲回巢穴却依旧无法安眠的小兽。
时间在绝对的黑暗和寂静中失去了刻度,变得模糊而漫长。
脑海中却如同开启了无限循环的放映机,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重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刺耳的刹车声,鲜红的血迹,他嘶吼时通红的眼眶,医院里不容置疑的命令,无名指上冰凉的触感,还有那沉重到令人窒息、仿佛蕴含着无尽痛苦的注视……
“只是意外…” “
他只是被吓到了…”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
“绝对不可能是别的…”
“我不配…”
“他喜欢的是那种优雅的大小姐…”
“错觉…都是错觉…”
一次又一次地否定,试图用理智的冰冷潮水去浇灭心底那簇不该存在的、微弱却顽固的火星。
但每一次否定之后,那些画面反而更加清晰,他眼神中的情绪反而更加灼烫,几乎要烙穿她自欺欺人的屏障。
混乱。
清晰的混乱。
这种矛盾的撕扯比纯粹的疲惫更令人煎熬。久违的、彻骨的失眠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她本就脆弱的神经。
大脑疲惫到了极点,却异常清醒,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拒绝休息,仿佛一闭上眼,就会坠入更深、更无法控制的恐慌深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几个世纪。
直到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麻木刺痛,直到衣柜内稀薄的空气让她感到阵阵头晕目眩。
她终于无法再忍受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踉跄地,用有些发软的手脚推开柜门,冰冷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让她打了个寒颤。
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衣柜里爬出来,身体因为僵硬和麻木而险些摔倒。
她扶着冰冷的衣柜门板,大口地呼吸着,视线适应着窗外透进来的、凌晨四点灰蒙蒙的微光。
房间里依旧是一片狼藉的寂静。雨声似乎小了些,但依旧连绵不绝,如同她内心无法平息的烦乱。
失眠带来的头痛开始隐隐作祟,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一种强烈的、想要强制关闭所有思绪、获得片刻安宁的欲望攫住了她。
几乎是凭着一种麻木的本能,她踉跄着走到书桌前,拉开了那个很少打开的抽屉。
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些东西,最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标签早已磨损。
安眠药。
是很久以前,母亲刚去世那段时间,医生开的。
她几乎没怎么吃过,因为她讨厌那种失去意识、任人摆布的感觉。
但现在,她只想睡觉。只想让这一切混乱的、令人恐慌的思绪停下来。
拧开瓶盖,也懒得去看还剩几粒,甚至懒得去倒水。
她直接将药片倒进手心,看也没看,便仰头胡乱地咽了下去。
干燥的药片刮过喉咙,带来一丝苦涩的异物感。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完成了一个任务,脱力般地瘫倒在凌乱的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连头蒙住,试图隔绝一切光线和声音,也隔绝那个阴魂不散的、红发少年的身影。
意识开始逐渐模糊下沉,像坠入温暖而黑暗的深海。
一种解脱般的宁静终于降临。
……
然而,没过多久。
一种尖锐的、扭曲的绞痛猛地从胃部窜起!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里面狠狠拧搅!
“呃……”
她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激醒,冷汗顷刻间布满了额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的麻木和疲惫,她挣扎着从床上滚落,手指颤抖着、近乎痉挛地在散落在地的衣服口袋里摸索着手机。
解锁,拨打。
几乎是带着哭腔,对着接通的电话那头语无伦次地挤出破碎的字眼。
“……疼……好疼……救命……地址是……”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公寓楼下。
混乱的脚步声,急促的敲门声,幸好她没有反锁卧室门,穿着制服的医护人员冲了进来。
“……疑似药物过量……”
“……意识不清……”
“……立刻洗胃!”
模糊的、冰冷的专业术语像碎片一样砸进她逐渐涣散的意识里。
“吞药自杀。”
“洗胃。”
这些字眼如同冰锥,刺穿了她最后的朦胧。
啊……
糟糕。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烟花,在她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意识里炸开。
征君……要生气了。
不是害怕死亡,不是害怕疼痛,甚至不是害怕给旁人添了麻烦。
在意识彻底清零的前一秒,占据她全部思维的,竟然是这个荒谬而清晰的念头——
那个今天刚刚变得异常可怕、异常执着的赤司征十郎……
如果知道她做了这种蠢事……
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吧。
随后,世界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