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街道上行人匆匆,伞沿碰撞,交织成一片移动的、阻碍视线的屏障。
赤司征十郎逆着人流,疯狂地奔跑,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死死锁定着记忆里那个商店街的入口方向。
人群!太多的人群!
他们从他身边擦过,伞沿勾住他的衣袖,匆忙的脚步阻挡他的去路。
每一次短暂的视线阻隔,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他的心脏,带来一阵近乎窒息的恐慌和慌乱。
他粗暴地拨开挡路的人,引来不满的嘟囔和惊诧的目光,但他全然不顾。
雨水顺着他湿透的红发滑落,淌过他苍白的脸颊,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急切,让路人们纷纷侧目,下意识地为这个在雨夜中显得异常执拗和失态的少年让开些许空隙。
看到了!
就在街对面!
那个穿着熟悉校服、黑发被雨水打湿几缕、正低头看着手中什么东西的慵懒身影!
她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似乎正在避雨,怀里还抱着一个看起来刚买的纸袋。
梅!
他的瞳孔猛地亮起,几乎要呼喊出声。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一辆大型的货运卡车缓慢地转弯,完全挡住了他的去路和视线!
“该死!”
他低咒一声,焦灼地试图绕过这庞然大物。
不安和慌乱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紧勒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那场噩梦般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刺目的车灯,尖锐的刹车声,飞散的血色……
不!不能再失去她!
绝对不能!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从卡车旁挤了过去,视线急切地重新投向街对面——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又骤然压缩。
他看到的是——
路口闪烁的黄色信号灯即将转红。 一个抱着篮球、显然心不在焉的少年正低着头闯红灯。
一辆轿车似乎因为湿滑的路面而刹车失灵,正朝着少年冲去!
而原本站在屋檐下的唐泽梅,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路边,她几乎是本能地、用一种惊人的敏捷,猛地伸出手,狠狠地将那个吓傻了的少年往后拽了一把!
“危险!”
他似乎听到了她短促的惊呼声。
少年被她拽得一个趔趄,向后跌坐在地上,堪堪躲过了致命的撞击。
但——
“砰!”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伴随着陶瓷碎裂的清脆声响——
她怀中那个纸袋掉落,里面一盆小巧的白梅盆栽摔碎在地,泥土和稚嫩的花苞散落在湿冷的地面上。
而她自己,却因为巨大的惯性作用和躲避不及,被那辆失控轿车的侧面狠狠刮倒,重重地摔在了冰冷的柏油路面上!
鲜红的血珠,瞬间从她擦伤的手臂和额角渗出,在灰暗的雨幕和地面积水的映衬下,刺目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进了赤司征十郎的眼底!
世界,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
赤司征十郎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呼吸骤然停止。
不——!!!
内心的嘶吼震耳欲聋,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看到那个被救的少年反应过来,吓得脸色惨白,连滚爬爬地想要去搀扶她。
他看到肇事的司机慌乱地下车,语无伦次地道歉。
但这些,都如同模糊的背景板。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倒在地上、因疼痛而微微蜷缩起身子、眉头紧蹙的少女。
“滚开!”
一声嘶哑的、带着近乎野兽般凶狠的低吼从喉间挤出。
赤司征十郎猛地冲了过去,用一种几乎是粗暴的力道,一把挥开了那个试图搀扶唐泽梅的少年的手腕。
少年被他眼中那骇人的赤红和冰冷吓得跌坐回去。
赤司征十郎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一种仿佛要将她揉碎融入骨血般的巨大力量,猛地将倒在地上的少女死死地、紧紧地拥入自己冰冷而湿透的怀中。
他的怀抱因为奔跑和恐惧而剧烈起伏,冰冷雨水的气息混杂着他身上淡淡的冷香,将她完全笼罩。
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
唐泽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近乎窒息的拥抱勒得生疼,额角和手臂的伤口也传来阵阵刺痛,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但她却没有挣扎。
她敏锐地感觉到了。
感觉到拥抱着她的这具身躯,正在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
感觉到那紧贴着她耳畔的、急促而压抑的呼吸里,充满了何种极致的恐惧。
感觉到那冰冷雨水之下,他皮肤传递过来的、不同寻常的滚烫体温。
她迟疑地、带着一丝困惑和不确定,轻声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微弱:
“……征?”
这一声轻唤,却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赤司征十郎所有压抑的情绪闸门。
他猛地松开她些许,双手却依旧死死抓着她的手臂,那双赤红色的眼眸,紧紧地、几乎是凶狠地盯住她,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蚀骨的担忧、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庆幸。
雨水顺着他凌厉的脸部线条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其他什么。
“我不是说过了吗!?”
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带着剧烈的颤抖。
“让你待在原地不要动!!”
“为什么不听我的话!?为什么要冲过去!?为什么总是这样!?”
他吼着,眼眶通红,那里面盛载的痛苦和后怕几乎要满溢出来。
“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你差点……你差点就……”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死死地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用一种几乎要吃人的目光瞪着她,仿佛要将她彻底钉在原地,再也不许她移动分毫。
那汹涌的情感,那从未有过的失态,那毫不掩饰的恐惧和愤怒,彻底震住了唐泽梅,也震住了周围的所有人。
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永远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赤司征十郎,此刻如同一个差点失去最重要珍宝的、慌乱而愤怒的普通少年。
雨水冰冷,但他的目光却烫得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