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余韵

竞标成功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棱镜”工作室荡开层层涟漪。严浩翔的名字不再仅仅与“刘耀文”三个字捆绑出现，更与“天才创意”、“震撼视觉”、“文化地标新诠释”这样的词汇紧密相连。他真正意义上，凭借一场硬仗，在业内站稳了脚跟。

祝贺的邮件和消息塞满了收件箱，同事们的态度里多了发自内心的钦佩。琳达难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没给我丢脸。”这已是她最高的褒奖。

然而，成功的喜悦过后，是一种巨大的虚脱感。连续数周的高压工作耗尽了严浩翔的心力，竞标结束后，他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在家昏昏沉沉地睡了一整天。

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公寓里异常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走出卧室，发现刘耀文竟然在家，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在他仍带着睡痕的脸上扫过。

“醒了？”

“嗯……”严浩翔声音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学长你今天没去公司？”

“嗯。”刘耀文合上电脑，“饿不饿？”

经他提醒，严浩翔才感到胃里空得发慌。他老实点头。

刘耀文站起身：“换衣服，出去吃。”

没有选择在家由厨师准备，而是“出去吃”。这像是一个小小的、无声的庆祝。

车子没有开往那些需要正装出席的高级餐厅，而是驶向一条严浩翔以前提过的、藏着家地道本帮菜小馆的弄堂。店面不大，甚至有些陈旧，但味道极其正宗。

刘耀文显然提前打点过，他们被引到里面一个相对安静的雅间。点的都是些家常菜：油爆虾、红烧肉、腌笃鲜、酒香草头。香气扑鼻，充满了温暖的烟火气。

没有红酒烛光，只有热炒的锅气和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严浩翔饿极了，吃得格外香甜。刘耀文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只是看着他吃，偶尔动筷子，也是将他爱吃的菜往他那边推近些。

“慢点。”看他吃得急，刘耀文蹙眉，递过一杯温水。

严浩翔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好吃了。”成功的喜悦和饱腹的满足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毫无阴霾的轻松笑意。

刘耀文看着他鼓着腮帮子、眼睛弯弯的样子，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才几不可查地移开。

吃完饭，时间还早。刘耀文没有立刻驱车回家，而是将车开到了江边。

晚风带着水汽的微凉，吹散了夏末的闷热。两岸霓虹闪烁，江面倒映着流光溢彩。他们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江上游轮缓缓驶过。

没有谈论工作，没有谈论未来的规划，甚至没有太多的交谈。只是安静地站着，享受着忙碌过后难得的闲暇与平静。

严浩翔偷偷侧过头，看着刘耀文被江风吹动的发梢和冷硬却此刻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饱胀的幸福感充盈着他的心脏。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们还在学校里，他也是这样，只能偷偷地、仰望着这个如同冰山般的男人。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和他并肩站在这里，分享成功后的宁静片刻。

“学长，”他轻声开口，声音融在风里，“谢谢。”

刘耀文转过头，深邃的目光在夜色中落在他脸上：“谢什么？”

“所有。”严浩翔看着他，眼神明亮而真诚，“谢谢你……一直都在。”

刘耀文沉默地看着他，江面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许久，他伸出手，不是惯常的揉头发，而是用指背，极其快速地、近乎轻柔地蹭了一下他的脸颊。

动作有些生硬，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笨拙。

“嗯。”他收回手，重新望向江面，只留下一个低沉的单音节。

但严浩翔却觉得，脸颊被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晚风烙下了温柔的印记。

余韵悠长，并非只有欢呼和掌声。更多的是这样并肩的沉默，是深夜的粥，是弄堂里的家常菜，是江风里一个笨拙的触碰。

这些细碎的、无声的片段，共同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稳稳地接住了他所有的高飞与坠落。

他知道，前路还长，挑战不会停止。

但只要回头能看到这座沉默的灯塔，他便有了继续远航的无限勇气。

江风渐起，吹动了衣角。

“走了。”刘耀文直起身。

“嗯。”严浩翔笑着跟上。

车流如织，灯火璀璨。城市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温柔蔓延。

他们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时而交叠，时而分开，最终一同汇入这万丈红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