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礼貌中继续,严浩翔味同嚼蜡,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周婉试图缓和气氛,聊起近期的一场艺术拍卖,但刘正宏的沉默和刘耀文同样冷淡的回应,让话题很快无以为继。
饭后,移至偏厅用茶,气氛并未好转。刘正宏端着茶杯,目光偶尔掠过严浩翔,像是在评估一项无法产生直接利润的资产。周婉则微笑着询问严浩翔的家庭情况,问题温和,却每个字都像在描摹他的背景坐标,试图将他纳入某个已知的评估体系。
“……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支持你做设计?真好。不像我们,总希望孩子能接手家里的担子。”周婉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目光却意有所指地看向刘耀文。
严浩翔感到一种被审视的不适,只能谨慎地回答:“嗯,他们很支持我。”
“支持是好,”刘正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所有注意力,“但年轻人,最终还是要看清现实。有些圈子,不是有点才华就能融进来的。昙花一现的所谓‘设计’,终究比不上实打实的产业。”
这话几乎撕破了那层礼貌的薄纱,带着冰冷的轻视。严浩翔的脸色白了白,指尖掐进掌心。
刘耀文放下茶杯,瓷杯底座与玻璃茶几碰撞发出清脆一响。他抬起眼,看向父亲,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
“他的才华,不是昙花。”刘耀文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安静的空气里,“刘氏新品牌的市场反响和股价波动,数据可以说明一切。好的设计,本身就是最具价值的产业之一。”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母亲,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至于圈子,他不需要融入任何圈子。他在哪里,哪里就是他的圈子。”
这番话,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激起了千层浪。周婉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刘正宏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带着被挑战权威的怒意。
偏厅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
严浩翔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几乎不敢呼吸。他从未听过刘耀文用这样的语气对家人说话,如此直接,如此……维护。不是为了辩解,而是陈述一个他认为理所当然的事实。
刘耀文却仿佛只是说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他重新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完全无视了父母难看的脸色。
沉默在蔓延,一种尴尬又紧绷的沉默。
就在这时,管家走了进来,恭敬地通报:“先生,太太,宏远集团的李董来了电话,希望能与您通话。”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巧妙地打破了僵局。
刘正宏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恢复了商界巨擘的沉稳,起身冷冷道:“我去书房接。”离开前,他深深地看了刘耀文一眼,眼神复杂。
周婉也站起身,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却显得更加疏离:“你们年轻人聊,我去看看餐后甜点准备得怎么样。”她几乎是逃离般地离开了偏厅。
偏厅里只剩下刘耀文和严浩翔两人。
严浩翔还处在巨大的震惊和无措中,呆呆地看着刘耀文。
刘耀文放下茶杯,看向他:“吓到了?”
严浩翔下意识地摇头,又点头,声音有些干涩:“……你没必要这样……”
“哪样?”刘耀文问,语气平淡,“陈述事实而已。”
他站起身,走到严浩翔面前,低头看着他:“他们怎么想,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严浩翔颈间的小熊项链,动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占有和肯定,“我看重的人,轮不到别人来质疑价值。”
这句话,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有力量,瞬间击碎了严浩翔心中所有的不安和委屈。
回去的路上,车内很安静。严浩翔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心情却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那只一直紧紧包裹着他、有时甚至令他窒息的金色牢笼,似乎被刘耀文亲手劈开了一道缝隙。而那个挥刀的人,用最笨拙却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你可以飞,但线的这一端,在我手里,谁也不能斩断。
这不是完美的结局,甚至不能算是一个和解。
但这是一个开始。
一个被明确划分界限、被强势宣告归属的开始。
严浩翔悄悄转过头,看着刘耀文冷峻的侧脸轮廓,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格外坚定。
他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刘耀文放在档位上的手背上。
刘耀文的手指动了一下,反手将他的手握紧。掌心温热干燥,力量十足。
车内依旧无声,却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地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