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王总监的会面出乎意料的成功。严浩翔准备充分,对答如流,甚至针对几个技术难点提出了让那位以苛刻著称的技术总监都微微颔首的创新思路。合作顺利敲定,项目得以大力推进。琳达看他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赏。
严浩翔沉浸在靠自身能力赢得认可的喜悦中,步履都轻快了许多。他几乎快要忘记那些关于“贵人”的流言蜚语,直到“棱镜”工作室突然接下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超大项目——为刘氏集团旗下即将推出的一个高端新品牌,提供全套的品牌视觉形象系统设计。
消息传来,整个工作室都沸腾了。这是足以让“棱镜”在业内声名鹊起的绝佳机会,奖金和曝光度都极其诱人。竞争自然也空前激烈,几个核心设计团队摩拳擦掌,都想成为主导。
严浩翔所在的团队也参与了内部竞标。他投入了巨大的热情,没日没夜地泡在工作室,查资料、画草图、做模型,提出了一个极富创意且精准契合品牌调性的方案。琳达对他的想法颇为认可,团队整合后提交的竞标方案中,他的核心概念占了很大比重。
然而,就在内部评选的关键时刻,流言再次悄然兴起。
这一次,不再局限于同事间的窃窃私语,而是变成了几乎公开的质疑。
“听说没?刘氏那个项目,内定就是琳达团队了。” “凭什么啊?就因为她们组有个‘关系户’?” “啧,没办法,谁让人家攀上高枝了呢?说不定这项目就是人家金主特意送来镀金的。” “那我们这么拼命竞标算什么?陪太子读书?”
这些话语像冰冷的毒蛇,钻进严浩翔的耳朵里。他甚至无意间在洗手间听到两个其他团队的资深设计师毫不避讳的议论:
“……实力?那种刚毕业的学生能有什么实力?还不是靠床上功夫?” “小点声!不过话说回来,长得确实不错,难怪……”
严浩翔站在隔间里,手指死死抠着掌心,浑身冰冷。所有的努力和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心,在这些恶意的揣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不堪一击。如果他们的方案中标,无论做得多好,都会被认为是“关系”和“暗箱操作”的结果。如果他坚持退出项目,又会对团队和其他努力工作的同事不公平。
他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第一次对这份曾经充满激情的工作,产生了一丝厌倦和怀疑。
竞标陈述会那天,气氛格外凝重。几个团队轮流上台展示,严浩翔站在台下,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其他团队那种混合着嫉妒、不屑和审视的目光。轮到他们团队时,他甚至有些不敢抬头。
陈述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刘耀文带着两名高管,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坐在了会议室最后排的空位上。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在那位突然降临的集团总裁和台上正在陈述的琳达团队之间来回扫视,尤其是落在脸色瞬间苍白的严浩翔身上。
那些猜测和流言,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有力的“证实”。
刘耀文面色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投影屏幕,仿佛真的只是来旁听一场重要的业务汇报。
琳达的陈述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些影响,节奏稍乱。严浩翔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之前准备好的补充说明忘得一干二净。
陈述结束后,刘耀文没有做任何评价,只是在众人屏息的目光中,对旁边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起身离开了会议室,如同他来时一样突然。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质疑和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目光,钉死在琳达团队每一个人身上,尤其是严浩翔。
内部评选结果需要几天后公布。但那几天,对严浩翔来说如同煎熬。他尽量避免与同事目光接触,午餐时间也找借口独自躲开。
第三天下午,就在评选结果即将出炉前,公司内部突然发布了一则全员公告,并附上了详细的评选过程记录。
公告宣布,经过集团项目评审委员会(并非 studio 内部)的最终评定,本次刘氏新品牌设计项目,将由琳达团队主导。而评定理由写得异常详细和清晰:充分肯定了该方案在概念创新性、与品牌核心价值的契合度、以及技术实现可行性上的突出优势,甚至引用了评审会上几位外部专家顾问的高度评价。同时,公告也客观分析了其他几个落选方案的不足之处。
公告最后强调,刘氏集团始终坚持“唯才是举,公平竞争”的原则,任何项目的合作均以专业能力和方案质量为唯一标准,欢迎全体员工监督。
这则措辞严谨、有理有据的公告,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了所有传播流言和心怀质疑的人脸上。
那些曾经窃窃私语的人,此刻都哑口无言,眼神躲闪。实力和流程被摆在了明面上,任何关于“内定”和“关系”的猜测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严浩翔看着那则公告,久久回不过神。他当然知道,集团总裁绝无可能为了一个设计项目的内部评选,特意发布这样一份详细的公告。
这又是他的手笔。用最正式、最无可指摘的方式,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将他的作品和他的团队,推到了一个纯粹靠实力说话的位置上。
下班时,严浩翔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他心情复杂地走出大楼。
那辆黑色轿车依旧停在老地方。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刘耀文正在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车内很安静。
许久,严浩翔才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谢谢。”
刘耀文翻过一页文件,语气平淡:“谢什么?”
“公告。”严浩翔说,“还有……你来听陈述会。”他现在才想明白,他那天的突然出现,或许并非施压,而是一种无声的震慑——他在用他的存在告诉所有人,这个项目他亲自盯着,任何评审都必须绝对公正。
刘耀文合上文件,转过头看他。目光深邃,像是能看进他心底。
“你的方案,”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比其他的,好百分之三十七。”
严浩翔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刘耀文竟然……真的去仔细看了并且评估了所有方案?还精确到了百分比?
“所以,”刘耀文的目光落在他因惊讶而微张的唇上,停顿了一秒,继续道,“赢是应该的。”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安慰,没有怜悯,只有基于冰冷数据的绝对认可。
严浩翔看着他冷峻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涩、委屈、喜悦、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冲垮了所有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他慌忙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见。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伸了过来,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有些笨拙地、快速地擦过他的眼角。
“哭什么。”刘耀文的声音似乎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些,“赢了就该高兴。”
动作略显生硬,甚至称不上温柔,却让严浩翔的眼泪掉得更凶。但他不是难过,是一种压力彻底释放后,被另一种更坚实的力量承接住的安心。
他抬起头,红着眼睛,却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容带着泪,格外明亮:“嗯!高兴!”
刘耀文看着他的笑容,目光深沉,最终只是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嘴角,转头发动了车子。
“回家。”
暗流或许永远不会完全消失,但这一次,严浩翔知道,他脚下的舞台,已经被某种力量强行擦拭干净。而他需要做的,就是在这片舞台上,跳出最耀眼的舞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