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示弱与熔岩的裂缝

天台上那短暂的对视，像在紧绷的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余音嗡鸣，却未能真正打破僵局。冷战依旧持续，只是那冰层之下，似乎有暗流悄然涌动。

严浩翔将宋亚轩的话反复咀嚼，“感激和保持自我，并不矛盾。”他尝试着更专注地准备“学院奖”的最终答辩，试图用忙碌填充那份因疏远而产生的空洞和不安。但刘耀文的存在感太强，即使他刻意避开，那人的消息还是会通过各种渠道传来——他又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哪个部门、在哪个重要会议上做了如何精彩的发言……那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甚至有些依赖的“庇护”痕迹，如今都变成了提醒他那段裂痕的印记。

决赛前夜，严浩翔在画室修改答辩PPT到很晚。也许是连日熬夜透支了精力，也许是心里装着事，后半夜他开始觉得头晕脑胀，喉咙干痛。他以为只是太累了，撑到凌晨三点终于完成，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第二天醒来时，他感觉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头痛欲裂，浑身肌肉酸痛，喉咙肿得几乎说不出话，额头的温度烫得吓人。高烧来得迅猛而强势。

室友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要找退烧药，还要帮他打电话给老师请假，推迟答辩。

“不行……”严浩翔挣扎着坐起来，声音嘶哑得厉害，“答辩……不能推迟……”他为了这个比赛付出了太多，绝不能倒在这一步。他试图下床，却一阵天旋地转，差点栽倒在地。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或许是他的室友，情急之下拨通了一个电话。

不到十分钟，宿舍楼下传来了急促而熟悉的刹车声。脚步声快速逼近宿舍门口，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室外寒气的刘耀文出现在门口。他的脸色比平时更冷，眉头紧锁，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床上那个烧得脸颊通红、眼神都有些涣散的人。

他几步走到床边，无视了旁边目瞪口呆的室友，伸手直接探向严浩翔的额头。灼热的温度让他脸色瞬间沉得可怕。

“去医院。”他言简意赅，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但那份冷硬之下，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紧绷。

“我……答辩……”严浩翔还想挣扎，声音微弱。

“闭嘴。”刘耀文打断他，动作却带着一种与他语气截然相反的谨慎。他拿过旁边椅子上的厚外套，将严浩翔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严浩翔惊得瞬间僵住，所有的挣扎都因虚弱和震惊而失效。他烧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落入一个坚实滚烫的怀抱，清冽的雪松气息混合着室外的冷空气，强势地包裹了他。这是他第一次被刘耀文以如此具有占有和保护意味的姿态抱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和依赖感瞬间冲垮了所有故作坚强的伪装。他把发烫的额头无力地抵在刘耀文的颈窝，闭上了眼睛。

刘耀文抱着他，大步流星地走下宿舍楼，小心地将他放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快速发动车子，驶向医院。

整个过程中，他几乎一言不发，但紧绷的下颌线和握着方向盘用力至泛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挂号、就诊、抽血、取药……所有流程刘耀文都处理得高效迅速，但他始终没有放开严浩翔。要么是紧紧揽着他的肩支撑着他，要么是让他靠在自己身上等待。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递过来，成了严浩翔昏沉意识里唯一清晰的热源。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引起的高烧，需要输液。坐在安静的输液室里，冰凉的药液一点点滴入血管，严浩翔的意识逐渐清晰了一些，但身体依旧虚弱无力。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旁边正低头查看手机消息的刘耀文。

侧脸依旧冷硬，但在医院苍白的灯光下，似乎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是因为起得太早，还是因为……担心他？

严浩翔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忽然很轻地吸了一下鼻子，不是因为难受，而是某种情绪使然。

刘耀文立刻抬起头看向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明显的紧张。

严浩翔摇了摇头，喉咙干涩，声音沙哑：“……没有。”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背上的针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道：“……答辩……还是错过了……”

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委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只有在眼前这个人面前才会流露的依赖和抱怨。

刘耀文看着他苍白脆弱的脸颊和微微颤动的睫毛，那根因为被抗拒、被疏远而一直紧绷的神经，仿佛忽然被这细微的抱怨和示弱轻轻触动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拿出手机，走到输液室外的走廊去打电话。严浩翔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他冷静地安排着什么“……协调时间……病情……推迟到下午……”

等他回来时，脸色依旧平淡：“答辩帮你推迟到下午四点了。现在，闭眼休息。”

严浩翔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高烧让他的反应有些迟钝，但巨大的惊喜和 relief 还是瞬间涌了上来，冲垮了所有心防。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热。

他低下头，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只是用没输液的那只手，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捏住了刘耀文外套的一角，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抓住了大人的衣角。

“……谢谢。”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刘耀文的目光落在那只捏着自己衣角的、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推开，而是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轻轻覆盖住了那只因为输液而冰凉的手。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称不上温柔的抚摸，只是一种笨拙的、试图传递热度的覆盖。

但严浩翔却感觉，一股暖流从那只手的手背，瞬间涌遍了全身，比任何药物都更有效地驱散了寒冷和不适。

冰封的裂痕，终于在一声无奈的叹息和一次无声的依靠中，开始融化。

熔岩般的保护欲依旧炽热，但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不那么令人窒息的方式，缓缓流淌。

严浩翔闭上眼，安心地睡了过去。这一次，他不再害怕玻璃罩子，因为他知道，抱着他的这个人，或许方式笨拙强硬，但那怀抱的温度，是真实而可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