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校园里的空气格外清新。然而,某种比雨后青草滋生更快的东西,正在A大的角落悄然蔓延。
严浩翔抱着书本走在去往教学楼的路上,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周围投来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多,那些视线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欣赏,而是掺杂着打量、窃窃私语,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走近教室,原本喧闹的门口在他出现时会有片刻不自然的安静,几道目光飞快地从他身上扫过,又迅速移开,留下意味不明的低笑。
“就是他吧?艺术设计那个……” “看着是挺好看的,难怪……” “啧,没想到刘耀文也好这口?” “什么呀,说不定是人家主动贴上去的呢?你看他那样子……”
碎片般的议论像细小的针,扎得人并不疼,却无端地让人烦躁不安。严浩翔抿紧了唇,加快了脚步,只想快点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午餐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严浩翔端着餐盘,习惯性地走向那个靠里的角落。今天刘耀文似乎还没来。
他刚坐下,就听到邻桌毫不避讳的议论。
“欸,听说没?有人看到刘大会长亲自送他回宿舍,还共撑一把伞,贴得可近了。” “何止呢,图书馆占座,食堂夹菜,听说连作业都是会长‘指导’的哦。” “这‘指导’得可真够全面的哈?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特殊方法……”
刺耳的笑声响起。严浩翔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有些发白。他低下头,餐盘里原本诱人的糖醋排骨此刻看起来也有些索然无味。一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无力感的情绪堵在胸口。
就在这时,周遭的嘈杂声浪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骤然切断。
刘耀文不知何时出现在食堂入口。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面容冷峻,周身的气压比平时更低。他甚至没有看向严浩翔的方向,只是迈着沉稳的步伐,目不斜视地走向他那张专属的餐桌。
然而,他所经过之处,所有的窃窃私语和暗示性的笑声都戛然而止。那些刚才还说得眉飞色舞的人,此刻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纷纷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吃着饭,连大气都不敢出。
绝对的 silence 以他为中心,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刘耀文在严浩翔对面坐下,将笔记本电脑放在一旁,动作一如既往地从容。他甚至没有看严浩翔一眼,只是拿起筷子,开始用餐,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刚才任何不寻常的气氛。
但严浩翔注意到,他放在桌下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整个午餐时间,他们这一桌安静得可怕。没有人敢再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更没有人敢上前搭话。刘耀文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座无形的界碑,清晰地划分出了禁区。
吃完饭,刘耀文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他终于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一直低着头、没什么胃口的严浩翔。
“下午什么课?”他问,声音平稳如常,仿佛只是在进行最日常的闲聊。
严浩翔愣了一下,抬起头:“……色彩构成。”
“嗯。”刘耀文应了一声,拿起电脑站起身,“两点,艺术楼楼下等你。”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清晰地传到了附近每一个竖起的耳朵里。
不是疑问,是陈述。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拔而冷硬,像一堵能够阻挡所有风雨的墙。
他走后很久,食堂里的低语声才小心翼翼地重新响起,但再也没有人敢议论那个坐在角落、看起来有些怔忪的少年。
严浩翔看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又看了看自己餐盘里几乎没动的食物。胸口那股堵着的情绪,不知何时已经消散了。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已经微凉的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地咀嚼着。
味道,好像又回来了。
下午一点五十分,严浩翔抱着画具走下艺术楼的台阶。刘耀文的车已经停在了楼下最显眼的位置。他靠在车门上,低着头看手机,午后的阳光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金。
看到严浩翔出来,他收起手机,拉开车门。
“上车。”
没有多余的言语,但所有路过、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清晰地接收到了同一个信息。
任何的流言蜚语,在这份无声而强大的庇护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
严浩翔坐进副驾驶,关上车门,将那些复杂的目光彻底隔绝在外。
车内弥漫着熟悉的雪松香气,安稳,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