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墙脚

黑风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在裴舟遥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

“一个凡人书生，魂魄倒是凝实，见识……也不像寻常腐儒。有趣，真有趣。不过，”

他声音转冷，“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这世上的安稳，可不是想求就能求到的。灵隐寺……未必护得住你们一辈子。哪天改变了主意，可以来城西老榕树下的土地庙，点三炷黑色的香，我自会知道。”

他说完，又深深看了顾安宁一眼，那目光中的觊觎和寒意毫不掩饰。

然后，他身形一晃，竟化作一团黑气，倏地消失在渐渐浓重的暮色里。

井边只剩下顾安宁和裴舟遥，还有那桶被打翻了一半的清水。

顾安宁腿一软，裴舟遥连忙扶住她。“没事了，他走了。”他声音沉稳，但顾安宁能感觉到他扶着自己的手，也有些用力。

“他……他就是乾坤洞的人？”顾安宁声音发颤，“他看出我们……”

“嗯。”裴舟遥眉头紧锁，“而且是有备而来，专程邀请。看来我们在妖市露面，还是引起了注意，道济师父的遮掩，似乎也没能完全瞒过真正的高手。”

两人回到屋里，关上门，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寒意，但心头的阴影却挥之不去。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灵隐寺不安全，让我们去投靠乾坤洞。”顾安宁抱着胳膊，觉得有些冷，“还说我们是什么异数，不属于这里……他是不是也看出我们是穿越来的？”

“不一定完全清楚，但肯定察觉到我们魂魄与身体的不协调，以及我们可能带来的变数。”裴舟遥分析，“乾坤洞主对这种异数感兴趣，恐怕不只是想招揽那么简单，要么是想研究，要么是想利用。绝不是好事。”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顾安宁看向他，“黑风今天能找上门，以后说不定还会来。道济师父……”

她话没说完，门就被不客气地推开了。

道济晃了进来，手里还拎着酒葫芦，脸上却没了平时的醉意，小眼睛清亮得很。

“刚才那阵阴风，是乾坤洞的黑风吧？”道济一屁股坐下，直接问。

顾安宁和裴舟遥对视一眼，点点头，将刚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道济听完，灌了口酒，咂咂嘴：“黑风那小子，是乾坤洞主座下跑腿探风的，本事不大，鼻子挺灵，心眼也多。他亲自来请，看来乾坤洞主对你们是上心了。”

“道济师父，我们……”顾安宁有些不安。

“慌什么。”道济摆摆手，“他今天就是来试探，顺便吓唬吓唬你们，挖挖墙角。真要动手，不会选在灵隐寺门口。不过，”他放下酒葫芦，正色了几分，“他说的也不全是屁话。乾坤洞既然盯上你们了，就不会轻易罢手。灵隐寺有我，有佛祖看着，他们明面上不敢太放肆，但暗地里的手脚少不了。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你们的‘不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在真正的高人眼里，藏不住。以前只在寺里，有我遮掩，还好说。如今妖市一行，算是露了相。往后，麻烦只会多，不会少。这杭州城，乃至这方天地，怕是难有真正的‘安稳’之地了。”

屋子里沉默下来。油灯爆了个灯花。

“道济师父，”裴舟遥开口，声音平静，“依您看，我们该如何自处？是继续留在寺中，静观其变，还是……早做打算？”

“打算？你们有什么打算？”道济反问。

裴舟遥看向顾安宁，两人目光交汇，片刻，裴舟遥缓缓道：“乾坤洞绝非善地，我们不会去。但若一味躲避，恐怕也非长久之计。黑风今日能来，他日或许就有更厉害的角色。我们……不想坐以待毙，也不想一直拖累灵隐寺。”

道济盯着他们看了半晌，忽然咧嘴笑了，笑容里有些感慨，也有些激赏：“行，没被吓破胆，也没想着靠别人一辈子。就冲这点，和尚我没看错人。”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踱了两步：“留在寺里，有我，有佛祖，暂时安全。但就像把鸟关在笼子里，终究不是办法。而且，劫数这东西，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掉的。你们既然有了心气儿，和尚我倒是有个主意。”

“师父请讲。”

“与其等麻烦找上门，不如主动点儿，长长本事，也认认这世道的真面目。”道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往后，寺里清闲时，你们就跟着赵斌陈亮，出去走走，见识见识。小蝴蝶，你的妖力控制还得练，光摆弄花花草草不行。书生，你那脑袋里的东西，也得用对地方。真遇上事儿，能自保，能周旋，才是正道。至于乾坤洞……”

他哼了一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想伸爪子，也得看看和尚我答不答应。”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记住，劫数将起，是危机，也是机缘。是福是祸，看你们自己怎么走。早点歇着吧，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道济走了，留下若有所思的两人。

“你听到了，”顾安宁轻声道，“劫数将起……看来，咱们的清净日子，算是到头了。”

裴舟遥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躲不掉，就像道济师父说的，主动点。至少，我们在一起，还有灵隐寺这个家，有这些……朋友。”

顾安宁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是啊，主动参与，总好过被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