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妖市回来后,道济果然去找锦毛鼠的头儿说道了,没两天,刘掌柜那边就消停了,据说库房再没出过怪事。
刘掌柜千恩万谢,给寺里的供奉又厚了几分,广亮那张圆脸也见了笑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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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天色将暗未暗。
顾安宁在井边打了水,正准备提回屋。
裴舟遥在藏经阁帮广亮整理一批新收的旧书,还没回来。
白雪被赵斌拎去练什么基本功了,后院一时很安静。
忽然,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卷过,带着一股若有若无,令人极不舒服的腥甜气息。
顾安宁颈后的玉佩猛地一烫,她心里警铃大作,倏地转过身。
井边不远处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是个穿着黑色劲装的男人,身材高瘦,面色苍白,嘴唇却红得有些不自然。
他抱着胳膊,斜倚着树干,一双细长的眼睛正饶有兴味地打量着顾安宁,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游走。
顾安宁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水桶“哐当”一声放在地上。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妖气,虽然被刻意收敛了,但那种阴冷、粘腻、充满侵略性的感觉,比她在妖市感受到的任何气息都要危险。
而且,这妖气……隐隐带着一种熟悉感,是那天在妖市感受到的属于“乾坤洞”势力边缘的那种混乱暴戾的味道。
“哟,好敏锐的感知。”黑衣男人开口了,声音有些尖细,带着一种滑腻的腔调,“灵隐寺果然是块宝地,连打水的小丫头,都这么不一般。”
顾安宁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微微垂眼,做出普通女子见到陌生男子的防备姿态:“这位……壮士,此处是寺中后院,不接待外客,您是不是走错了?”
“走错?”黑衣男人低低笑了起来,往前踱了两步,“没走错,我就是来找你的。哦,还有跟你一起的那个书生。”
他歪了歪头,目光在顾安宁脸上,颈间流连,“彩蝶化形,根基浅薄,偏偏魂儿稳得出奇,还带着点……格格不入的有趣味道。更有意思的是,你身上有疯和尚的遮掩,还有一丝……功德?小蝴蝶,你身上秘密不少啊。”
他每说一句,顾安宁的心就沉一分。
这人不仅一眼看穿她的根脚,连道济的遮掩和功德金光都能隐约察觉!
他绝对是冲着他们来的,而且来者不善。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顾安宁攥紧了袖口,努力让声音不抖,“我只是暂居寺中的普通民女,与裴公子是……是同伴,若无事,请离开。”
“同伴?一个妖,一个人,结伴住在和尚庙里?”黑衣男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容却更冷了,“行了,别装了,我叫黑风,来自北边乾坤洞。我们洞主,对你和你那位同伴,很感兴趣。特别是你们身上那股……不属于这里的味道。”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地说:“洞主说了,灵隐寺这潭水,太清,不适合你们这样的异数长待。乾坤洞海纳百川,最是包容。只要你们愿意过去,洞主保你们修行顺遂,再不用躲躲藏藏。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更是威胁。
点明他们的异数身份,暗示灵隐寺并非安全之地。
顾安宁心头狂跳,面上却尽力维持平静:“多谢……贵洞主好意。但我们在此处很好,道济师父和寺中大师对我们有恩,暂无他念。”
“有恩?”黑风嗤笑一声,“疯和尚能给你们什么?几句疯话,一点微末庇护?小蝴蝶,别犯傻,这世道,终究是实力为尊。跟着乾坤洞,你能得到你想象不到的资源和指点,比你在这儿当个打杂的强上百倍。你那书生同伴,看起来也是个聪明人,难道不想求个前程?”
“前程就不劳阁下费心了。”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顾安宁身后传来。裴舟遥不知何时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两卷书,他快步走到顾安宁身边,将她挡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向黑风,“我二人胸无大志,只求安稳度日。灵隐寺清静,正合心意。贵洞主的好意,心领了,还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