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干瘪的野果子,放在那小土洞口,然后退开几步,示意众人也别出声。
过了一会儿,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一个灰褐色、毛茸茸的小脑袋从洞口探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四处张望。
它长得像老鼠,但更圆润,耳朵短小,鼻子粉粉的,抱着那颗野果子嗅了嗅,立刻欢快地啃起来。
道济这时才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直接传到那小东西的脑海里:“小地丁,果子好吃不?”
小地鼠吓得一哆嗦,果子差点掉了,缩回洞里一半,又忍不住露出眼睛看。
“别怕,和尚我不抓你。”道济蹲下,和它平视,“不过,你最近是不是拿了人家老婆婆的茶碗,还动了她的钱匣子,往她煮茶的水里乱丢东西?”
小地鼠缩了缩脖子,黑眼睛里闪过一丝心虚。
“拿人东西,坏人营生,这可不对。”道济语气温和,“茶碗是人家的,铜钱是人家的,茶水也是人家的。你拿了,人家就没得用,没得赚,要饿肚子的。你也不想饿肚子,对吧?”
小地鼠抱着野果子,低头不动了,似乎在思考。
“这样,和尚我跟你打个商量。”道济继续说,“以后呢,你不许再拿老婆婆的东西,也不许往她水里丢乱七八糟的。你要是喜欢亮晶晶的,和尚我下次给你带个更漂亮的琉璃珠子。喜欢甜味的,这山后有的是野果蜂蜜,自己去找,别动人做生意的家伙什,行不行?”
小地鼠抬头看看道济,又看看不远处一脸紧张的王婆,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吱”了一声,点了点小脑袋。
然后把怀里啃了一半的野果子往洞口推了推,似乎是想“赔偿”?
道济笑了:“果子你自己吃吧。记住答应和尚的话啊。”
他站起身,对王婆说,“行了,跟它说好了,以后不会了。那些茶碗,你去后山老槐树往东走十来步,有个小土堆,下面应该能挖出来,钱匣子里的铜钱,它没动,就是觉得好玩搬上房梁了。”
王婆将信将疑,但还是千恩万谢。
道济摆摆手,招呼顾安宁他们离开。
回去的路上,白雪还在兴奋:“道济师父好厉害!那小地鼠真的能听懂话!它还挺可爱的!”
顾安宁若有所思:“它好像……并不是想害人,只是不懂事,觉得好玩。”
“精怪初开灵智,心性如孩童,是非观念模糊,全凭本能喜好。我因势利导,加以规劝,比强行驱逐或打杀要好。”
道济灌了口酒,嘿嘿笑道,“这世上许多事,未必是恶,只是不通。说通了,规矩立好了,也就消停了。小蝴蝶,刚才可看清楚了?对付这种小妖,首要分辨其心性,是恶是顽。其次,沟通有时比法力好使。当然,前提是你得有让它听话的本事,或者……像我这么能忽悠。”他对自己眨了眨眼。
顾安宁笑了,点点头。
今天这一课,确实生动。
控制妖力,不止是控制力量本身,也包括理解这力量所代表的族群,学会与它们相处。
过了几日,王婆茶摊的怪事果然再没发生。
王婆感激不尽,不仅恢复了生意,还时不时免费给寺里送些新茶。
而裴舟遥关于“沟通与规矩”的见解,不知怎的传到了广亮耳朵里,广亮觉得这书生虽然来历不明,但说话在理,偶尔处理些香客间的小纠纷,也会叫上裴舟遥旁听,问问他的看法。
裴舟遥结合现代的一些调解理念和古代的实际,提出的建议往往中肯有效,渐渐在寺僧和部分常来香客中有了点“明白人”的名声。
市井小妖的一场风波,就这样悄然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