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隐寺的日子，因为认识了白雪，明显热闹了不少。

这小白兔精力旺盛，又耐不住寂寞，只要赵斌和陈亮不在跟前盯着，就总爱往顾安宁和裴舟遥这边跑。

“安宁安宁，你看我这个发髻梳得歪不歪？”

“裴书生裴书生，你上次讲的那个什么勾……勾股定律，真的能用来量地吗？”

“哎呀，胖师傅今天做的素包子馅儿太咸了！”

“帅斌那个大笨蛋，又说我是闯祸精！”

顾安宁多数时候只是笑着听她说，偶尔搭句话。

裴舟遥则在她问起一些“奇怪”知识时，尽量用她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几句。

白雪虽然跳脱，心思单纯，学东西倒是快，对裴舟遥那些“古怪但好像很有用”的见识佩服得不得了，一口一个“裴先生”叫得比谁都甜。

这日午后，白雪又溜达到后院，见顾安宁正对着墙角一小丛开得正盛的野菊花出神，手指无意识地虚点着，那丛菊花便随着她手指的细微动作轻轻摇曳，花瓣上仿佛蒙上了一层极淡的、流动的彩光。

“哇！”白雪凑过去，红眼睛瞪得溜圆，“安宁你在干嘛？练功吗？这花儿好像更亮了！”

顾安宁回过神，指尖彩光散去，野菊恢复了寻常模样。

“没，就是试试……控制一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那道“功德金光”让她对自身妖力的感知和控制强了不少，最近她开始尝试着，在不引动明显妖气的前提下，用微弱的妖力去感知和轻微影响周围的花草。

这是一种精细的练习，能帮她更好地掌控力量。

“好厉害！”白雪一脸羡慕，“我就不行，我妖力笨笨的，除了跑得快、跳得高、耳朵灵，就会变个兔子，控制花啊草啊的完全不会，臭和尚总说我是‘实心兔子’，光长个头不长心眼。”

顾安宁被她逗笑了：“圣僧那是逗你呢，对了，你今天怎么没跟着赵斌他们？”

“别提了！”白雪撅起嘴，“帅斌和陈亮被道济师父派去城东买什么东西了，说是什么法事要用的，嫌我碍事，不带我，我正无聊呢，就看到你在练功……哎，安宁，你教我好不好？怎么让花儿听话？”

顾安宁正要说话，道济的声音从月洞门那边传来：“小白兔，又缠着小蝴蝶学什么坏呢？”

只见道济摇着蒲扇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无奈的广亮。

“道济！你等等啊！”广亮语气焦急，“山门下王婆家的茶摊，又出怪事了！说是茶碗自己会跑，收进柜子的钱匣子第二天跑到房梁上，煮好的茶水莫名其妙变苦……闹了好几天了，王婆吓得都要收摊不干了。是不是又是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道济掏掏耳朵：“茶碗会跑？钱匣子上房梁？听着像是调皮小鬼的把戏，行吧，和尚我去瞅瞅。小蝴蝶，小白兔，闲着也是闲着，走，带你们去见见世面，看看是哪个不懂事的小家伙在捣乱。”

顾安宁和裴舟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白雪更是兴奋地跳起来：“好呀好呀！我去我去！”

山门不远处，王婆的茶摊支在一棵老槐树下，几张简易桌椅，生意本来不错，此刻却冷冷清清。

王婆是个五十来岁的利索妇人，正愁眉苦脸地收拾着几乎没动过的茶具，一见道济，像见了救星。

“道济师父！您可来了！您快给看看吧，这摊子我没法摆了呀！”

道济大咧咧坐下：“别急别急，慢慢说，具体咋回事？”

王婆拍着大腿：“就这几天！晚上收摊，茶碗明明数好擦净放柜子里，第二天一早，少了好几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还脏兮兮的！装铜钱的小木匣，我睡觉前塞在枕头底下的，醒来就在房梁上！”

“最气人的是茶水，我王婆煮了几十年茶，从没出过错，这几天好几回，一锅清甜的山泉水，煮出来入口就发苦，客人全给骂走了！您说，这不是撞邪是什么？”

道济眯着眼，在茶摊四周慢慢踱步，鼻子轻轻抽动。

顾安宁也凝神感知，空气中除了烟火气、茶水味，似乎……有一缕带着土腥和某种植物清气的妖气，很微弱，飘忽不定，而且似乎没什么恶意，反而有种……顽皮的感觉？

白雪也吸了吸鼻子，小声对顾安宁说：“好像……是同类？但味道好怪，有点熟悉又想不起来。”

道济转到茶摊后堆放柴火的角落，用破蒲扇拨开几捆干柴，露出了后面一个隐蔽的小土洞，洞口只有拳头大小。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洞口边缘的痕迹，又嗅了嗅。

“嘿，原来是只小地丁，难怪。”道济直起身，拍拍手。

“地丁？什么东西？”王婆茫然。

“一种成了精的小地鼠，喜欢亮晶晶和带甜味的东西，胆子小，恶作剧倒是有一手。”

道济解释道，“你这茶摊靠着老槐树，树根底下估计是它的窝。你的茶碗干净反光，它觉得亮，偷去玩。钱匣子里的铜钱它也喜欢。至于茶水变苦……”他走到煮茶的泥炉边，揭开盖子看了看，“它八成是趁你不注意，往水里丢了自己喜欢的草根或者苦叶，觉得好玩。”

王婆听得傻眼：“这……这可咋办啊道济师父！它要一直这么捣乱，我这生意真做不成了！您可得帮我把它赶走啊！”

“赶走干啥？人家住这儿比你还早呢。”道济摇头，“况且这小东西没坏心，就是贪玩。我把它叫出来说道说道，让它以后别捣乱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