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乾隆正在养心殿批阅奏章,皇后忽然匆匆求见,神色凝重,甚至带着几分悲愤与不得已。
她身后跟着容嬷嬷,以及两名被反剪双手、口中塞着布团的小太监,还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宝月楼宫女。
“皇上!臣妾有要事启奏,事关宫闱清誉,不得不惊扰圣驾!”皇后跪倒在地,声音带着颤意。
乾隆皱眉,放下朱笔:“皇后何事如此惊慌?起来说话。”
皇后不起,反而深深叩首:“皇上,臣妾掌管六宫,夙夜忧惧,唯恐有负圣恩。近日,宝月楼宫女春桃,因不堪良心折磨,向臣妾告发一桩……一桩骇人听闻的丑事!臣妾初时不信,命人暗中查访,岂料……竟搜出实证!”
她猛地指向地上跪着的小太监和宫女,“这两个奴才,受人指使,暗中传递宫外私物、淫词信笺,往来于宝月楼与……与漱芳斋之间!更有不堪入目之物,指向香妃娘娘入宫前,在回部便有私情,入宫后仍与旧情人……暗通款曲!而漱芳斋中人,竟知情不报,反而为其遮掩传递!”
此言一出,乾隆脸色骤变,猛地站起:“你说什么?可有凭证?!”
“臣妾有凭有证!”皇后示意容嬷嬷呈上几样物件。
一个粗陋的荷包,绣着粗糙的回部纹样,里面有几片干枯的花瓣,几封以回文写的、言辞露骨、充满相思与怨怼的书信抄本,落款皆是“蒙丹”,还有一小包据称是“西域秘药”的粉末。
“这些,都是从宝月楼香妃妆匣暗格,及漱芳斋还珠格格处搜出!更有这二人供认,”她指着被绑的小太监和宫女,“他们是受漱芳斋明月、彩霞指使,借传递点心、绣样为名,行传递私信、药物之实!其目的,恐是助香妃私逃,或行巫蛊厌胜之术,祸乱宫闱!”
乾隆面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证物”,又看向皇后:“皇后,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指控妃嫔、格格行此大逆不道之事,若无确凿铁证,便是构陷!”
“臣妾岂敢妄言!”皇后抬起头,眼中含泪,却语气坚定,“人证物证俱在!皇上若不信,可即刻传召相关人等,当面对质!香妃、紫薇、小燕子、顾安宁,以及延禧宫令妃,皆需问询!臣妾恳请皇上,为保皇室清誉,严查此事,以正宫闱!”
她这是逼宫,要将所有人拉到明面上,在皇帝面前撕扯。
若乾隆稍有犹疑,便是包庇,若严查,无论结果如何,香妃、漱芳斋乃至令妃的名声都将受损,而皇后占据“大义”名分。
“传!”乾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坐回龙椅,“传香妃、紫薇、小燕子、顾安宁、令妃,即刻到养心殿!傅恒,你带人看守漱芳斋、宝月楼,任何人不得出入!吴书来,去请老佛爷!”
一道道命令下去,整个皇宫瞬间被紧张窒息的气氛笼罩。
漱芳斋内,紫薇和小燕子尚不知大祸临头,直到傅恒带兵前来“请”,才知出事。
小燕子气得跳脚:“皇阿玛传我们?是不是皇后又搞鬼?我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紫薇却心中一沉,拉住她:“小燕子,稍安勿躁,傅恒大人亲自来,事情定然不小。我们小心应对。”她看向一同被“请”的顾安宁,顾安宁对她微微摇头,示意镇定。
令妃在延禧宫接到旨意,也是心头剧震,但她久经风浪,迅速镇定下来,整理衣装,从容前往。
香妃自宝月楼被带来,依旧一袭白衣,面纱遮脸,眼神平静得近乎死寂,仿佛早预料到这一天。
众人齐聚养心殿,除了帝后,老佛爷也被惊动,端坐一旁,面色凝重。殿内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皇后迫不及待,将“证据”和指控再次陈述一遍,言辞激烈,痛心疾首,她指着香妃:“香妃妹妹,这荷包,这书信,作何解释?你心中可还对那回部旧情人念念不忘?入宫为妃,岂能心存他念,行此苟且之事!”
香妃缓缓抬头,目光透过面纱,看向皇后,又看向那些“证物”,“这些东西,不是我的,荷包绣工粗劣,非我亲手所制,书信……笔迹拙劣,内容荒谬,我从未见过。”
“人证在此,你还敢狡辩!”皇后厉喝,命那宫女春桃和对食太监上前回话。
两人哆哆嗦嗦,按照事先排练好的说辞,指认如何受漱芳斋宫女指使传递,如何见到香妃对着信物垂泪等等。
小燕子气得大叫:“放屁!明月彩霞什么时候指使你们了?我根本没见过这两个人!皇阿玛,他们冤枉人!”
皇后冷笑:“还珠格格,人证面前,还敢咆哮御前?看来漱芳斋规矩,是该好好学学了!紫薇,你素来沉稳,你来说,可知此事?”
紫薇盈盈下拜,声音清晰:“皇阿玛,老佛爷,皇后娘娘,漱芳斋上下谨守宫规,从未行此悖逆之事。明月彩霞忠于职守,绝无可能私相授受。此二人面生得很,所言之事,漏洞百出,恐是受人指使,诬陷漱芳斋与香妃娘娘,请皇阿玛明察!”
“漏洞百出?证据确凿,何来漏洞?”皇后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顾安宁,忽然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疑惑:“皇上,老佛爷,民女可否近前一观这些证物?”
乾隆看了她一眼,点头。
顾安宁上前,仔细看了看那荷包和书信,又嗅了嗅那包“秘药”,转身行礼道:“皇上,老佛爷,民女有几处疑问。”
“其一,这荷包所用布料,虽是回部常见粗麻,但边缘磨损痕迹崭新,像是近日故意做旧,且绣线颜色鲜艳,不似存放多年旧物,若真是香妃娘娘与旧情人信物,珍藏多年,不应如此。”
“其二,这些回文书信,字迹歪斜,文法错漏甚多,像是初学回文之人勉强拼写,香妃娘娘出身回部贵族,蒙丹若真是其旧识,亦非寻常牧民,书信何至如此粗陋不通?且信中提及的天山雪莲、大漠孤烟等意象,虽美,却像是汉人诗词中对西域的想象,而非回部儿女日常情话。”
“其三,”她拿起那包秘药,“此物有淡淡檀香与朱砂气息,民女曾略通药性,这似乎是……安神静心的寻常香粉,绝非什么西域秘药,更与巫蛊无关,太医一验便知。”
她条理清晰,句句点在疑点上。
皇后脸色微变,乾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裴舟遥此时亦出列,躬身道:“皇上,草民亦有疑问,方才皇后娘娘言道,此二人是受漱芳斋明月、彩霞指使。然漱芳斋用度、人员出入,内务府皆有记录。”
“傅恒大人方才已派人核查,过去一月,漱芳斋宫女并无与宝月楼此二人,或他们所言的中间人有任何记录在案的接触。反倒是……”
他顿了顿,“容嬷嬷宫中一名负责采买的太监,与这指认的太监,乃是同乡,三日前曾一同吃酒。”
“你血口喷人!”容嬷嬷尖声叫道。
“肃静!”乾隆厉喝,目光如冰刃般射向皇后和容嬷嬷。
晴儿也适时开口,声音温婉:“老佛爷,皇上,晴儿近日常去宝月楼陪伴香妃娘娘,娘娘深居简出,除了偶尔与安宁说几句话,多是独自静坐,或看书,或望天,绝无任何异常举动。”
“齐嬷嬷寸步不离,若有私相授受,齐嬷嬷岂能不知?可曾听齐嬷嬷提起半分?今日齐嬷嬷为何不在?”
老佛爷缓缓开口:“皇后,齐嬷嬷是你派去的人。她可知情?”
皇后额角见汗:“齐嬷嬷……齐嬷嬷只负责教导规矩,或未察觉……”
“未察觉?”令妃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锋芒,“皇后娘娘派去的人,专司教导与看顾,若宝月楼真有此等大事,她却未察觉,是失职,若察觉而不报,是欺主。”
“如今出了这等指控,人证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告发,物证搜检亦由娘娘主持,指认的太监又与容嬷嬷手下有关……娘娘,臣妾愚钝,此事诸多巧合,倒让人疑惑,究竟是宝月楼、漱芳斋行差踏错,还是有人……精心设局,欲行一石数鸟之计?”
令妃这话,几乎是将“构陷”二字点明。
皇后脸色煞白:“令妃!你什么意思?难道是本宫诬陷她们不成?”
“是与不是,一查便知。”乾隆的声音响起,他不再看皇后,对傅恒道,“傅恒,将一干涉事人等,分开拘押,严加审讯!重点审那两个太监宫女,何时、何地、受谁指使,如何拿到这些证物,细节一一核对!再去查那荷包布料、绣线来源,书信笔迹对照!传太医验药!”
“嗻!”傅恒领命而去。
审讯在严密看管下迅速进行。
那两个太监宫女本就不是死士,在分开审讯、反复核对细节的高压之下,很快便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
最终熬不过,哭喊着招认,是受容嬷嬷指使和重金收买,伪造证物,串供诬陷。
荷包是容嬷嬷给的旧布新做,书信是找人胡乱写的回文,药粉就是寻常香粉。
至于为何攀咬漱芳斋,是容嬷嬷说,皇后娘娘不喜漱芳斋与香妃亲近,正好一并收拾。
与此同时,裴舟遥通过福伦,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密报呈上。
里面详细记录了皇后近几个月如何利用宫中眼线,散布香妃不清白谣言,如何命人暗中寻访香妃在回部的“旧情”证据,如何借齐嬷嬷之手,对香妃进行精神逼迫,企图引其失态或寻短见,以便坐实“心怀怨望、不贞”的罪名。
其中甚至提到,皇后曾私下诅咒令妃所出的阿哥,并试图在令妃饮食中做手脚,幸被令妃谨慎躲过。
更令人震惊的是,吴书来奉密旨带人暗查坤宁宫,竟在皇后小佛堂的暗龛中,搜出了写有令妃和十五阿哥生辰八字、扎满银针的布偶!
巫蛊之物,在宫中是绝不可触犯的大忌!
铁证如山。
当所有证据摆在乾隆和老佛爷面前时,皇后的脸色彻底灰败,瘫软在地。
容嬷嬷早已面无人色,连连磕头。
乾隆看着那些扎满银针的布偶,看着皇后惨白的脸,眼中最后一丝夫妻情分也消失殆尽,只剩下帝王的震怒与冰冷:“毒妇!你身为六宫之主,不行表率,反而善妒成性,屡次构陷妃嫔,残害皇嗣,甚至行此巫蛊厌胜之术!你……你简直罪该万死!”
老佛爷也是痛心疾首,指着皇后,手都在发抖:“你……你太让哀家失望了!如此心肠,怎配母仪天下!”
“皇上!老佛爷!臣妾冤枉!臣妾是受人蒙蔽!是容嬷嬷这个贱奴欺瞒于我!”皇后崩溃大哭,试图抓住乾隆的衣角,却被狠狠甩开。
“拖下去!”乾隆闭上眼,挥了挥手,“皇后乌拉那拉氏,德行有亏,心术不正,着革去皇后名分,贬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容嬷嬷及一干助纣为虐之奴,全部杖毙!坤宁宫上下,发配辛者库为奴!”
圣旨一下,尘埃落定。
叱咤后宫多年的乌拉那拉氏,终因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彻底倒台。
一场险些席卷整个后宫的滔天阴谋,在顾安宁、裴舟遥、晴儿、令妃等人的冷静应对与联手反击下,被彻底挫败。
香妃的危机暂时解除,漱芳斋得以清白,令妃地位更加稳固。
走出养心殿时,顾安宁与裴舟遥落在最后,看着被侍卫拖走的废后,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深深的疲惫与寒意。
这宫中的斗争,从未停歇,倒下一个皇后,未必就天下太平。
“终于结束了。”顾安宁轻声道。
裴舟遥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是告一段落,不是结束。”他目光望向深不见底的宫巷,“不过,至少短期内,她能安生了,我们……也能稍微喘口气。”
顾安宁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