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盛怒之下,南巡队伍提前结束,一行人匆忙启程回京。
一路上,御辇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小燕子、紫薇、金锁被分别羁押在严密的车厢内,由大内侍卫严密看守,不得与任何人接触,裴舟遥与顾安宁亦被软禁,分开关押。
皇后得知此事,先是震惊,继而心中冷笑不已。
她立刻意识到,这是天赐良机,一举铲除眼中钉的良机。在皇上气头上,若再加一把火……
回到京城,圣旨下达:小燕子、紫薇、金锁三人,即刻打入宗人府大牢,听候发落。
裴舟遥、顾安宁暂押刑部,由福伦协同审理,乾隆严令,此事不得外泄,违者重惩。
宗人府大牢,阴冷潮湿。
小燕子生平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地方,又急又怕,但更多的是对紫薇和金锁的担忧,她扒着栏杆,不停地喊:“紫薇!金锁!你们没事吧?回答我啊!”
隔壁牢房传来紫薇微弱的声音:“小燕子,我没事,你别担心……”
“怎么会没事!这地方根本不是人待的!”小燕子又急又怒,更多的是愧疚,“都怪我!是我太冲动了!皇阿玛一定气死了,他会不会杀我们的头啊?”
“不会的,皇上是明君,一定会查清楚的……”紫薇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哽咽。
她更担心的是被自己连累的小燕子和金锁,还有生死未卜的裴舟遥与顾安宁。
金锁在另一间牢房早已哭成了泪人,却还强忍着安慰:“小燕子,小姐,你们别怕,皇上一定会明白的……”
然而,她们等来的不是皇帝的宽恕,而是皇后的“关照”。
就在她们入狱的次日,皇后便以“整肃宫规,教诲无知”为名,带着容嬷嬷和一干心腹宫女太监,来到了宗人府大牢。
沉重的牢门被打开,皇后冷冷地扫过蜷缩在角落的三个女孩,目光最终定格在紫薇身上。
“紫薇,”皇后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可知罪?”
紫薇挣扎着爬起来,跪好,低声道:“民女……知罪。欺瞒圣上,罪该万死,但此事与小燕子、金锁无关,她们都是受我连累,求皇后娘娘开恩……”
“开恩?”皇后冷笑一声,“你们联手欺君,将皇上与本宫玩弄于股掌之间,如今东窗事发,还想求情?真是痴心妄想!”
她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紫薇,“本宫早就看出你心思不正,狐媚惑主,如今果然证实了!一个来历不明的汉女,也敢冒充皇家血脉,觊觎格格之位?真是其心可诛!”
“我没有冒充!”紫薇猛地抬头,眼中含泪却充满倔强,“我娘是夏雨荷,我是皇上的亲生女儿!我有信物为证!”
“信物?”皇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谁知是不是伪造的?夏雨荷?一个低贱的汉女,也配与皇上扯上关系?紫薇,你编造如此谎言,混淆皇室血统,罪无可赦!”
“皇后娘娘!您不能冤枉紫薇!”小燕子在一旁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大声喊道,“紫薇是真的!是我抢了她的爹!你要杀要剐冲我来!别欺负她!”
“放肆!”皇后厉喝,“掌嘴!”
容嬷嬷立刻上前,不由分说,抡起巴掌狠狠扇在小燕子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牢房里格外刺耳,小燕子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血丝,但她梗着脖子,怒视着皇后。
“小燕子!”紫薇惊呼,想扑过去,却被两个嬷嬷死死按住。
“本宫管教不懂规矩的奴才,轮得到你插嘴?”皇后冷冷道,目光再次转向紫薇,“看来,不对你们用点刑,你们是不会老实招供,是如何勾结外人,伪造证据,欺君罔上的了。容嬷嬷!”
“奴才在!”容嬷嬷阴恻恻地应道。
“给本宫好好教导教导她们,什么是宫规,什么是尊卑!”皇后拂袖,在太监搬来的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看着。
“嗻!”容嬷嬷眼中闪过一丝狠毒,挽起袖子,走到紫薇面前,“紫薇姑娘,老奴得罪了,皇后娘娘问话,您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的好。”说着,她猛地伸手,狠狠掐住紫薇胳膊内侧最柔软的嫩肉,用力一拧!
“啊——!”紫薇痛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紫薇!”小燕子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铁链锁住,动弹不得,“老妖婆!你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
容嬷嬷充耳不闻,手下更加用力,紫薇疼得浑身发抖,咬紧牙关,才没有再次痛呼出声,但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滚滚而下。
“说!你是如何伙同裴舟遥、顾安宁,伪造身世,蒙骗圣上的?还有哪些同党?”皇后慢条斯理地问。
“没有……我没有……”紫薇虚弱地摇头,剧烈的折磨让她几乎虚脱。
“还不说?”皇后使了个眼色。
容嬷嬷会意,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紫薇姑娘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没吃过什么苦头,今天,老奴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说着,她抓起紫薇的手,对着指甲缝就要扎下去!
“不要!我说!我什么都说!”小燕子崩溃地大哭起来,“皇后娘娘!都是我的错!是我贪图富贵,是我冒充格格!紫薇什么都不知道!她是被我骗的!您要罚就罚我!求求您放过她!求求您了!”
小燕子拼命磕头,直到额头青了一块,皇后只是冷漠地看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继续。”皇后淡淡吩咐。
容嬷嬷手中的银针,毫不留情地刺了下去……
养心殿内,乾隆独自一人,面对御案上那方泛黄的绣着荷花的手帕,以及几封字迹娟秀、却已模糊的信笺,神色复杂,眉宇间是深深的疲惫与挣扎。
自从那日小燕子捅破真相,他便命人秘密搜查了漱芳斋,找到了这些紫薇珍藏的、属于夏雨荷的旧物。
字迹是真的,绣工是他依稀记得的,甚至那帕子上淡淡的、时隔近二十年仍未散尽的荷花香气,都如此熟悉,瞬间将他拉回了大明湖畔的那个夏天。
愤怒依然在胸中燃烧,被欺骗、被愚弄的耻辱感灼烧着他的帝王尊严,但另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正悄然滋生。
那是埋藏在记忆深处,对那个温婉如荷的江南女子的愧疚,以及……对那个可能真是自己骨肉的女儿的……难以言喻的牵挂。
紫薇……那个总是温柔沉静、眼神中带着淡淡哀愁的女孩……
她的眉眼,似乎真的与记忆中的雨荷有几分相似……
“皇上,”贴身太监吴书来悄无声息地进来,神色有些惶急,低声道,“宗人府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今日去了大牢,之后,里面便传出些不好的动静…”
乾隆猛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什么动静?说清楚!”
吴书来扑通跪下:“奴才……奴才听说,皇后娘娘以教导宫规为名,对那三位动了刑,尤其是紫薇姑娘,伤得似乎不轻,太医诊断,身上多处瘀伤,手指和身上都……都有针孔,受了些惊吓,发了高热……”
“砰!”乾隆一拳重重砸在御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胸膛急剧起伏。
“摆驾!去宗人府!”乾隆霍然起身,“朕倒要看看,谁给她的胆子!”
宗人府大牢。
当乾隆带着冲天的怒意赶到时,看到的是让他心魂俱裂的一幕。
阴暗的牢房里,紫薇蜷缩在角落的干草堆上,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她的衣袖被撕破,露出的手臂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青紫掐痕,十指红肿,小燕子趴在相邻的栏杆上,脸上带着清晰的巴掌印,眼睛哭得红肿,却仍死死盯着昏迷的紫薇,嘶哑地喊着她的名字,金锁在另一边,同样伤痕累累,泣不成声。
“太医!快传太医!”乾隆怒吼,疾步上前,想要查看紫薇的伤势,手却在空中颤抖。
随行的太医连滚爬爬地上前诊脉,片刻后,战战兢兢回禀:“皇上,紫薇姑娘受了惊吓,又兼外伤,邪风入体,以致高热昏厥,身上多为皮肉之伤,但十指连心,针刑……甚为阴毒,需好生调养,否则恐伤及根本……”
“针刑……”乾隆缓缓转头,看向闻讯匆忙赶来的皇后:“皇后,你来告诉朕,什么是宫规?教导宫规,需要用到针刑吗?”
皇后脸色一白,强自镇定:“皇上息怒!臣妾……臣妾只是依宫规管教这些欺君罔上、混淆皇室血统的……”
“混淆皇室血统?”乾隆打断她,从怀中取出那方手帕和信笺,狠狠摔在皇后面前,“你看看!这是夏雨荷的笔迹,这是她绣的帕子,紫薇是不是朕的女儿,朕自会查证!轮不到你来动用私刑。”
“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绝无此意!是容嬷嬷她下手不知轻重……”皇后慌忙跪倒。
“容嬷嬷?”乾隆冷笑,“没有你的旨意,她一个奴才有几个脑袋,敢对可能是朕骨肉的人用刑?皇后,你太让朕失望了!回你的坤宁宫去,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处置完皇后,乾隆再次看向牢中。小燕子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皇阿玛!皇阿玛我错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冒充了紫薇,是我骗了您!紫薇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求求您救救她!您要杀就杀我!求您了!”
看着小燕子狼狈不堪却依旧急切维护紫薇的模样,看着她脸上那清晰的掌印,乾隆心中最后那点因欺骗而燃起的怒火,奇异地消散了许多。
这个丫头,莽撞、冲动、无法无天,可她至情至性,为了姐妹可以不顾性命。
她的欺骗,源于一场阴差阳错,源于一份可笑的义气,而自己盛怒之下的处置,竟差点真的害死了可能是自己女儿的人……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她们扶出来,送回漱芳斋!传最好的太医,用最好的药,务必给朕治好!”乾隆疲惫地挥挥手,声音沙哑。
数日后,养心殿。
乾隆独自坐在窗前,所有的调查都已结束,裴舟遥和顾安宁被证明只是协助寻访,并无恶意。
柳青柳红送来了那把题诗的折扇,笔迹确凿无疑。
老太监的证词,与夏雨荷留下的书信细节一一吻合。
紫薇的身世,水落石出。
更重要的是,这几日,他亲眼看着昏迷中仍喃喃喊着“娘”的紫薇,看着不顾自身伤势、衣不解带守在床边照顾的小燕子。
那份深厚的、毫无伪饰的姐妹之情,深深触动了他。
他也想起了与夏雨荷那段短暂却美好的时光,想起了那份亏欠。
吴书来悄然入内,低声道:“皇上,几位大人和宗亲已在殿外等候,关于还珠格格以及紫薇姑娘的处置……”
乾隆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传朕旨意。夏紫薇,系朕流落民间之女,温良敦厚,才德兼备,今勘验属实,认祖归宗,册封为和硕明珠格格,赐居漱芳斋,念其多年流离,朕心甚愧,特旨厚赏,以补亏欠。择良辰吉日,正式行册封礼。”
“还珠格格小燕子,”乾隆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与温情,“虽非朕亲生,然其入宫以来,天真烂漫,赤子之心可嘉,此番虽犯欺君之过,然究其初衷,是为全姐妹之义,且事后勇于担当,情深义重。朕感其诚,恕其罪,保留‘还珠格格’封号,仍视如己出,留居宫中。望其日后谨言慎行,不负朕望。”
“宫女金锁,护主有功,擢升为漱芳斋掌事宫女,裴舟遥、顾安宁,查无恶意,开释,各有赏赐。”
“另旨,明珠格格品性端方,指婚予御前侍卫福尔康,择日成婚。”
一道道旨意颁下,尘埃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