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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真言

综影视:沉浸式剧本体验

长明山的白日短暂,暮色早早笼罩了山坳。裴舟遥在避风处又搭起一个简易窝棚,好歹能遮些风雪。

温客行被移入棚内,裹着厚厚的毛皮,依旧昏沉,但脉象较前稳定了些许,周子舒守在一旁,调息之余,目光始终不离他左右。

夜深时,风雪又起,扑打着棚壁,呜咽作响,窝棚内,只余一小堆篝火噼啪燃烧,映得人影晃动。

突然,温客行猛地蜷缩起身子,咳得浑身颤抖,额角青筋暴起,裴舟遥闻声迅速掀开厚重的挡风帘进来,他手中端着一只陶碗,里面是始终用温泉水煨着的浓黑药汁。

咳喘声渐渐微弱下去,温客行脱力地瘫软回皮褥中,胸口依旧剧烈起伏,他闭上眼,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浓重的、自厌般的凉薄:“真是……狼狈透顶啊……”

周子舒没有接话,沉默地将药碗递到他唇边。

温客行就着他的手,勉强吞咽了几口,那极致的苦涩让他眉头紧锁,下意识偏开头,抗拒着更多。

他深深喘了口气,眼睫微弱地颤动着,却始终没有睁开,像是沉在某个醒不来的梦魇里,喃喃低语,分不清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身边人听:“阿絮,我梦见阿湘了……她还是个小丫头样子,穿着我给她买的新衣服,追在我身后喊我笑嘻嘻地喊我哥,伸着小手问我要糖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可我,我连块像样的糖都没能给她备足,最后给的,竟是……一场喜丧……”

周子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说,”温客行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苍凉,“我温客行,算计了这么多年,争抢了这么多年,坐上那鬼主的位子,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到头来,连身边最亲近、最想护住的人都……”

他顿住,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带着血腥气的喘息,“……是不是……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不可笑。”周子舒终于开口,“身在无间,心向微光,本就比常人艰难百倍,你护不住,非你之过,是这无间……太深,太冷。”

温客行倏地睁开眼,看向周子舒,那双惯常流转着风流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痛楚,以及一丝寻求确认的脆弱:“那你呢?阿絮。”

他问,“你明明可以走,有那么多条阳关道可以选,为什么一次次回来?陪我趟这污秽不堪的浑水,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值得吗?”

周子舒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没有一丝闪躲。

“没有值不值得。”他停顿了片刻,最终却只凝练成最简单的一句:“只是,你在这里。”

温客行的瞳孔骤然缩紧,定定地凝视着周子舒,像是在他眼中寻找任何一丝虚伪、怜悯或权衡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固执的平静与坦然。

良久,他扯了扯毫无血色的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要难看得多的弧度:“周子舒……你真是……我这一生,最大的意外,也是唯一的变数。”

他移开视线,“这些年,我戴着无数张面具,说着连自己都不信的鬼话,在这幽冥之地挣扎,有时候,连自己原本是什么模样,都快记不清了。”

“只有在你面前……”他深吸一口气,“才觉得,自己这副残破不堪的躯壳里,或许……还勉强住着个人。”

眼前这个人,是掀起江湖腥风血雨的鬼谷谷主温客行,也是会因为失去唯一亲人而痛彻心扉、脆弱得不堪一击的温客行。

“做你自己便好。”周子舒的声音低沉而稳定,“是温客行,是鬼谷谷主,或是其他什么,是人是鬼,是神是魔,我都在。”

温客行身体剧烈一震,猛地重新看向周子舒,眼中情绪有震惊、难以置信、久违的暖意,最终,所有这些都化为一片近乎死寂的复杂平静。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散乱的发丝中,消失不见。

周子舒看着他即便在昏睡中依旧紧蹙的眉头和憔悴至极的睡颜,沉默地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拂去他鬓边残留的湿痕。

他没有收回手,就那样静静坐着。

棚外,裴舟遥和顾安宁并肩立于漫天风雪中,望着远处被黑暗吞噬的、连绵起伏的雪山轮廓。

“叶白衣走了?”顾安宁呵出一口白气,轻声问,打破了沉寂。

“嗯,”裴舟遥搓了搓冻得僵硬的双手,声音有些发闷,“留了张药方,说了句‘生死有命,各凭造化’,便踏雪而去了。真是……神仙人物,来去如风。”

他顿了顿,回头望了一眼透出微弱火光的窝棚,叹了口气,“里面那两个,一个心死如灰,一个拼死燃尽自己那点灯油去暖对方,凑在一块儿,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缘分,还是躲不开的劫数。”

顾安宁沉默了片刻,她轻声道:“在这世上,能遇到一个肯为你拼命,也值得你为他拼命的人……或许,已是最大的幸运了,纵然是劫,也是甘之如饴的劫吧。”

裴舟遥侧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侧脸在雪光映衬下显得格外沉静,眼中却有着超越年龄的通透。

他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重新投向无尽的黑暗与风雪,若有所思。

长夜漫漫,风雪未有片刻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