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魔法历史课结束得早。
顾安宁想着去图书馆把那本没看完的《能量稳定性的进阶应用》借出来细读。她抱着几本厚书,穿过连接主楼和图书馆的空中长廊。
长廊一侧是巨大的拱形窗,能看到下面中庭的花园。
阳光很好,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在草坪上练习基础咒语,笑声隐约传上来。
就在她快要走到长廊尽头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中庭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石凳上坐着个人影。
背影有点熟悉,单薄,穿着萌学园的蓝色制服,是欧趴。
他坐在那里,低着头,背微微佝偂着,一只手用力按在胸口,肩膀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
顾安宁的脚步顿住了。
他不是应该在教室或者保健室吗?这个样子是旧疾发作了?
她几乎立刻就想冲下去问问情况,或者去找大甜甜护理长,但脚步刚迈出半步,又停住了。
她看到欧趴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石凳的边缘,那不是一种希望被打扰的姿态。
他选择一个人待在这个安静的角落,大概就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这副脆弱的样子,尤其是……不想被同情地围观。
顾安宁想起了自己刚入行写剧本时,为了揣摩角色心理,研究过很多关于长期病患的资料。
他们中的很多人,最抗拒的不是病痛本身,而是旁人过度关注的目光和小心翼翼的怜悯,那会不断提醒他们“与众不同”。
她犹豫了几秒,抱着书,悄无声息地转身,走下楼梯,但没有直接走向欧趴,而是绕到了他侧后方不远的一棵大树下,找了个能看到他侧影,但又不会直接闯入他视线的地方坐了下来。
她没说话,也没上前,只是拿出那本《能量稳定性》,假装翻看起来,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欧趴那边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
欧趴维持着那个姿势,呼吸似乎有些急促困难,偶尔会发出一两声压抑的、极轻的闷咳。
顾安宁的心也跟着揪紧,但她始终保持着距离,只是安静地待在原地。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欧趴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松弛了一点,按在胸口的手也缓缓放了下来,呼吸听起来平稳了些。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眼神有些空茫,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就在这时,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了树下的顾安宁身上。
顾安宁知道躲不过了,合上书,站起身,走了过去。
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没有大惊小怪的关切,也没有刻意的回避。
“感觉好点了吗?”她问,声音不高,很平静。
欧趴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是了然,还有一丝放松。
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嗯,好多了。老毛病,过一阵就好。”
“需要我去叫大甜甜护理长吗?”顾安宁又问,语气是询问,不是催促。
“不用,”欧趴摇摇头,露出一丝淡淡的苦笑,“去了也是那些药,休息一下就好。”
顾安宁没再坚持,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中间隔了点距离。
她把手里还没开封的一瓶魔力补充饮料递了过去:“喝点?”
欧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瓶饮料,接了过去:“谢谢。”
两人一时无话。
“有时候觉得,”欧趴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对她说,又像是自言自语,“这副身体,像个漏水的容器,再怎么努力,也存不住足够的能量去做想做的事。”
顾安宁沉默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那种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剥离感和无力感。
虽然情况不同,但那种“力不从心”的滋味,她懂。
“至少,”她看着前方草坪上努力练习咒语、一次次失败又重来的低年级学生,慢慢地说,“这个容器还在,还能装下一些东西,比如,指导一下控制力差的新生,或者……安静地晒会儿太阳。”
欧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怔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弯了弯,那笑意很浅,却真实了些:“你说得对。”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很多人都觉得,我这样,应该被保护起来,远离一切危险,但我不想那样。”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固执,“哪怕力量有限,我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做点什么,而不是只能当一个……被照顾的累赘。”
顾安宁转头看向他。
她看到了他眼底深处的不甘和坚韧。
这种眼神,她以前在那些身陷困境却依旧不肯放弃的角色身上看到过。
“累赘不会想着帮助别人。”她简单地说,“能意识到自己有限,并还在想办法‘做点什么’,本身就比很多拥有力量却无所作为的人强。”
这话说得有点直接,甚至不太客气,但欧趴听了,却没有反驳,反而像是被触动了什么,低头看着手里的饮料瓶,久久没有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欧趴的脸色恢复了些,他站起身:“谢谢你陪着我。我好多了,该回去了。”
“嗯。”顾安宁也站起来,“一起走吧,我也要去图书馆。”
两人并肩走在回主楼的路上,没有再多说什么,但一种无声的理解和信任,似乎在刚才那段安静的陪伴和简短的对话中,悄然建立了起来。
欧趴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平等的理解和一份不打扰的守护。而她,似乎恰好能给他这份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