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林女士那边平安无事。
辖区派出所的同事通宵值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技术队的反馈很快到了杜城这里,那通打给林女士的电话,使用的是无法追踪来源的网络虚拟号码,通话时长很短,没有任何可用的声纹特征,追查彻底中断。
这个结果,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杜城坐在办公室里,看着这份简单的报告。
他几乎可以肯定,电话是顾安宁打的,用了一种极其聪明且冒险的方式,绕开了所有程序,直接触发了最高级别的警觉。
他应该生气,应该严肃处理这种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匿名干扰案件相关人,往轻了说是程序违规,往重了说……
但他脑海里更清晰的,是昨天接到辖区回电,确认林女士安全且已被保护起来时,那一刻心底骤然松缓的感觉,以及,如果那个电话没有打出,可能面临的另一种残酷结果。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办公室外,顾安宁坐在工位前,表面平静地整理着文件,内心却波澜起伏,她能感觉到杜城办公室里持续的低气压,也能感觉到蒋峰和李晗偶尔投来的、带着探究和一丝了然的目光。
没人问她,但那种无声的注视,比直接质问更让她如坐针毡。
她知道自己赌赢了结果,但过程经不起推敲,她现在就像在走钢丝,脚下就是纪律的深渊。
中午吃饭时,气氛有些沉默。
李晗扒拉了几下饭,忍不住小声问:“安宁姐,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那个电话……”
蒋峰在桌子底下踢了她一脚,使了个眼色。
顾安宁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垂下眼:“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哪个知情人看不下去,用了这种方式吧。”
蒋峰嘿嘿干笑了两声,打圆场:“管他谁打的呢,人没事就好!对吧,城队?”他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沉默吃饭的杜城。
杜城抬眼皮瞥了他一眼,没接话,继续吃饭。
饭后,杜城把顾安宁叫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顾安宁的心就提了起来。
杜城没让她坐,自己也没坐,就站在窗前,背对着她。
“技术报告出来了。”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匿名电话,查不到来源。”
顾安宁屏住呼吸,没说话。
“你昨天,很着急。”杜城转过身,看着她,“坚持要立刻保护林女士。”
“是。”顾安宁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基于侧写模型的分析,风险概率很高,我不能拿公民的安全去赌小概率。”
“你的判断依据,很大胆。”杜城走近两步,盯着她的眼睛,“侧写,微表情分析,概率预判…这些都是软性证据,甚至可以说是推测,你就那么肯定?肯定到不惜……”
他顿住了,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顾安宁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神坚定:“城队,我无法百分百肯定。但作为心理顾问,我的职责就是基于专业做出风险预警。如果我的预警能避免哪怕万分之一可能的悲剧,而我没有做,我无法原谅自己 程序上或许有更稳妥的方式,但当时……时间可能就是生命。”
她说完,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杜城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的眼神里有紧张,有后怕,但唯独没有后悔和闪烁。
半晌,他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初衷是好的,结果也是好的,但是,顾安宁,你给我记住,没有下一次!”
他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北江分局,讲证据,讲程序!再紧急的情况,也不能成为违规的理由!这次事急从权,我可以不追究 但下次,如果你再敢用这种自作主张的方式……”
他没说完,但警告的意味已经足够清晰。
“是!城队!我明白!”顾安宁立刻应道。
这一关,算是过去了。
“出去吧。”杜城挥挥手,转过身重新看向窗外。
顾安宁如蒙大赦,轻轻退出了办公室,关上门。
她回到工位,发现沈翊不知何时回来了,正坐在那里翻看一本画册。
他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浅浅地点了一下头,眼神平静无波,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又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
李晗凑过来,小声问:“安宁姐,没事吧?城队没骂你吧?”
顾安宁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城队就是强调了一下纪律。”
蒋峰在一旁插嘴:“我就说嘛,城队就是嘴硬心软……哎呦!”他又被李晗瞪了一眼。
看着他们,顾安宁淡淡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