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蒋峰紧握着电话听筒,等待着辖区派出所的回音。
李晗的指尖在键盘上轻敲,反复刷新着内部通讯系统的界面。
杜城站在窗前,背影僵硬,烟灰缸里又多了几个烟蒂。
顾安宁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目光紧锁着屏幕上的时间显示,每一秒的拖延,都可能意味着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派出所的常规回访未能引起足够重视?如果林女士并未意识到危险迫近?如果吴铭还有她未曾预料到的手段?
不能再等了。
一个念头划过脑海,大胆而冒险,几乎是游走在规则的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等待回电上,悄无声息地拿起自己的私人手机,快速起身走向洗手间。
锁上门隔音,她靠在瓷砖墙上,手指飞快地操作,她利用一个无法追踪的虚拟号码生成器APP,创建了一个临时的网络电话号码,然后拨通了林女士报案记录里留下的手机号。
电话响了四声,才被接起,传来一个略带警惕的女声:“喂?哪位?”
顾安宁压低声线,让声音听起来模糊而急促:“林女士吗?听着,不要问我是谁。你之前报过山茶花的案子和警方正在调查的滨河公园案件有关联!你现在有极高的人身安全风险!凶手的目标可能是你!立刻锁好门窗,不要给任何人开门!立刻联系你家附近的派出所,要求他们马上派人到你家附近提供保护!重复,立刻,马上!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的话!”
她语速极快,说完根本不给对方反应和提问的时间,立刻挂断电话,迅速卸载了那个临时号码生成APP,清除了所有使用痕迹。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隔间门上,心脏狂跳,她知道自己做了一件极其出格的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但保护人命的重压,压倒了对程序规范的顾虑。
她平复了一下呼吸,整理好表情,才推门走出去。
刚回到办公室,蒋峰桌上的电话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立刻抓起电话:“喂?……什么?……好!知道了!保持联系!”
他放下电话,脸上带着一丝错愕和庆幸,看向杜城:“城队,刚接到林女士主动打来的报警电话!她情绪非常激动,说接到一个匿名警告电话,声称她与滨河公园案有关,有生命危险,她现在非常害怕,要求我们立刻派人去保护她!辖区所的兄弟刚才上门回访,正好撞上她报警,现在已经加派人手守在她家楼下了!”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下意识地看向顾安宁。
杜城的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难以置信:“匿名电话?”
顾安宁强作镇定,迎着他的目光,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匿名电话?不是我……我刚刚去了洗手间。”她不能承认,即使杜城可能猜到了什么。
有些事情,只能做,不能说。
杜城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复杂地变幻了几下,最终没有追问,只是对蒋峰沉声道:“回复林女士,警方已获悉情况,保护人员即刻到位,让她保持冷静,积极配合。”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技术队,尝试追踪那通匿名电话的来源,虽然希望不大。”
“是!”蒋峰立刻照办。
李晗松了口气,小声对顾安宁道:“好险…不管是谁打的,这电话打得真是时候!”
顾安宁勉强笑了笑,没说话。
她知道,杜城肯定猜到了,他那一眼里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责备,但似乎…也有一丝默认和庆幸。
这时,杜城的内部专线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片刻,脸色骤然变得无比阴沉。
“知道了,继续监视,有异常立刻报告!”他挂断电话,目光扫过所有人,“看守所那边刚传来消息,吴铭在押解回拘留室途中,试图用藏匿的尖锐塑料片自残,被及时制止,医疗检查发现,他体内检测到某种未明确的化学物质残留,疑似能诱发极端情绪和幻觉的精神类药物,他可能一直在药物影响下行事。”
药物影响?自残?
这意味着吴铭的危险性和不可预测性远超他们的想象!他之前的表演,可能混杂着真实的药物性癫狂,而他的自残行为,更表明他极度危险且可能留有后手!
如果那个匿名电话晚打几分钟……如果林女士没有立刻警觉……
后果不堪设想。
杜城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顾安宁身上:“无论那个电话是谁打的,他救了一条命。”
他没有点名,但话语里的分量,让顾安宁的心脏重重一跳。
她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内心波涛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