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葵受伤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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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小男孩叫周子恒，长得虎头虎脑的。

比班里大部分孩子都高出小半个头。

葵葵其实不太喜欢他。

周子恒每次玩积木都要把最大的那块抢走。

玩滑梯也不排队，老师说过他好几次。

但他总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那天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

几个小女孩围在角落里搭一座纸板城堡。

葵葵的好朋友小禾正蹲在地上往城堡顶上贴彩色贴纸。

手里攥着一片亮晶晶的星星贴纸，小心翼翼地比着位置。

周子恒从旁边蹿过来，一把抓走了那片星星。

小禾愣住了，抬头看他，伸手想去拿回来。

“那是我的，还给我。”

周子恒把贴纸举得高高的，冲小禾扮了个鬼脸。

然后啪地一下把贴纸拍在地上，脚踩上去碾了两下。

星星贴纸皱成了一团，沾了灰，不能再用了。

小禾的嘴巴瘪了瘪，眼圈瞬间红了。

“你还我贴纸…”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伸手推了一下周子恒的胳膊。

周子恒被她推得往旁边歪了半步。

回过头来也推了她一把。

他那一下力气大得多。

小禾直接坐到了地上，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旁边的几个小朋友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齐刷刷看过来。

不远处有两个老师在给另一组孩子分点心。

背对着这边，暂时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动静。

葵葵站在纸板城堡的另一侧。

手里还捏着一片没贴完的云朵贴纸。

她看着坐在地上哭的小禾。

又看了看叉着腰站在那里的周子恒，嘴唇动了一下。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周子恒面前。

“你抢她的东西，还推她，你不对。”

周子恒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脑袋的女孩，撇了撇嘴。

“她先推我的。”

“那也是你先抢她的贴纸。”

葵葵的声音不大。

跟爸爸平时在家里讲道理时用的语气一模一样。

“你不抢她就没事了。”

周子恒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像是被这句太直白的话堵住了。

他没再顶嘴，但是也没道歉。

只是恶狠狠地瞪了葵葵一眼，抬手冲她肩膀推了过去。

葵葵没料到他还会动手。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绊在纸板城堡的边角上。

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倒去。

膝盖直接磕在了旁边那张小桌子的桌腿上。

桌腿是金属的，边缘没有包防撞条。

一阵尖锐的刺痛从膝盖那里窜上来。

葵葵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头去看。

小裙子被掀起来了一点。

膝盖那块皮肤破了一道口子。

血珠子正往外渗，沿着小腿慢慢往下淌。

旁边有小朋友尖叫了一声。

老师终于听见动静跑了过来。

一个老师蹲下去检查葵葵的伤口。

另一个老师把小禾从地上扶起来，又拉住想要溜走的周子恒。

伤口看起来不深，但是出血量不小。

在葵葵白净的小腿上拉出一条刺眼的红痕。

老师抱起葵葵就往医务室跑。

脚步急得差点踢到门口的书包架。

葵葵被她抱在怀里。

膝盖上的伤口随着跑动的步伐一颠一颠地发疼。

她把脸埋在老师的肩窝里。

十根手指紧紧攥着老师的衣领，但是从头到尾没有哭出声。

校医给葵葵清理伤口的时候动作很轻。

碘伏棉球碰到破口处的时候。

葵葵的肩膀绷了一下，两条小腿不自觉地缩了缩。

但还是没掉眼泪。

校医一边给她贴纱布一边夸她勇敢。

她只是抿着嘴点了一下头，睫毛湿漉漉的。

老师站在医务室门口打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

挂断电话之后她走到葵葵身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葵葵坐在医务室的小床上，两条腿悬在床边晃了晃。

受伤的那条腿被小心翼翼地架在另一条腿上。

膝盖上的白色纱布在偏暗的灯光下格外显眼。

她点了点头。

二十分钟之后温梨初先到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快。

脸颊上还带着外面风吹出来的红。

看见葵葵坐在小床上低着头。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双手捧住女儿的脸蛋把她的小脑袋抬起来。

葵葵乖乖地仰起脸。1

看见妈妈眼底那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慌张，小嘴忽然瘪了一下。

温梨初没急着问发生了什么。

先把她从床上抱下来，掀开裙摆检查膝盖上的纱布。

纱布很干净，没有渗血，校医包扎得仔细。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把女儿搂进怀里。

葵葵的脸贴在她胸口。

过了好几秒钟才闷闷地叫了一声“妈妈”。

温梨初蹲下来跟她平视。

拇指轻轻擦了一下她眼角那一点根本没掉下来的水痕。

葵葵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又摇头。

温梨初没有再追问。

只是把她重新抱起来，让她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

刘宇宁是后来才到的。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人还在工作。

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开车过来了。

整个人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外面的凉气。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温梨初抱着葵葵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第二眼看见的是女儿膝盖上那个白得刺眼的纱布块。

他走过去蹲在沙发前面。

伸手把葵葵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

葵葵指了指膝盖，声音小小的。

“磕到桌子了。”

刘宇宁低头看着那块纱布。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他伸手把葵葵从温梨初怀里接过来。

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手掌轻轻覆在她后背，一下一下地顺着。

办公室另一头坐着周子恒的父母，还有周子恒本人。

小男孩缩在母亲身边。

低着头玩自己的手指，偶尔抬头偷偷往这边瞟一眼。

幼儿园的园长坐在中间的椅子上。

正在跟双方家长说明情况。

老师说清楚了来龙去脉：周子恒抢东西在先，推小禾在后。

葵葵站出来说了两句公道话，被周子恒推倒磕到了桌子。

温梨初听完之后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目光往周子恒那边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落在自己女儿身上。

她伸手把葵葵搁在膝盖上那截露出来的裙摆往下拽了拽，遮住包着纱布的那块皮肤。

周子恒的母亲满脸歉意。

从沙发上站起来朝刘宇宁这边走了两步。

“真是不好意思。”

“我们家孩子太皮了，伤到你们家小姑娘了…”

她回过头去冲周子恒招手。

“过来，给妹妹道歉。”

周子恒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被他母亲一把按住了后脑勺。

“快说对不起。”

周子恒还没开口，他父亲从后面走了过来。

那是个身材敦实的男人，脸上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神色。

伸手就在周子恒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小，啪的一声响。

“让你不老实，在家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别跟小朋友动手！”

周子恒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

脑袋耷拉下来，眼圈立马红了。

刘宇宁看着这一幕，眉头皱了一下。

他把葵葵从腿上放下来，让温梨初牵着她的手。

自己站起身来朝周子恒父亲那边走了两步。

他没有质问的意思，甚至带着一点客气的商量。

周子恒父亲转过头来看他，表情有点意外。

“这小子不揍不行，皮得很。”

刘宇宁摇了摇头，蹲到周子恒面前。

小男孩本来垂着脑袋准备挨第二下。

发现面前换了个人，抬起眼睛来怯怯地看着他。

刘宇宁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但是没什么攻击性。

周子恒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刘宇宁的声音放得很轻，语速也慢。

周子恒的目光往葵葵那边飘了一下。

葵葵正坐在温梨初腿上，两条小腿并拢着。

白色的纱布露在裙摆外面。

他看了两秒，把脑袋垂得更低了。

“…对不起。”

这句话比刚才他母亲逼着说的时候要真了一些。

刘宇宁伸手在他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跟刚才他父亲拍的那一下力道天差地别。

周子恒点了一下头，偷偷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

刘宇宁站起身来，冲周子恒父母客套地颔了颔首。

然后回到温梨初身边把葵葵重新接过来抱在臂弯里。